我跟你講喔,這件事真的比什麼國際局勢、地緣政治還要荒謬,但發生在我們那個天母某貴族小學的家長群組裡,卻顯得特別「合理」。故事是這樣的,這群主婦平常討論的是哪家皮秒雷射有效,或者哪個暑假遊學團不會遇到窮人,但就在上個禮拜,整個群組的氣氛突然變得比古巴飛彈危機還要緊張。原因竟然是為了那一批從紐西蘭空運過來的、標榜「純淨、無穀、百分之百野放鹿肉」的高級犬糧。
這個牌子我也不想說是哪家,反正就是那種包裝印得像米其林餐廳菜單,一小包要你半個月薪水的那種。原本大家相安無事,直到那個自稱「雷歐媽」的領頭羊——她養的是一隻剪得像圓形泡芙的白色比熊——突然在群組發了一張倉庫缺貨截圖,然後配上一句語氣平淡但殺傷力極強的話:「聽說最後的三箱,都被某位住在五樓的家長私下截走了。」
這句話一出,群組裡那種偽善的和平瞬間瓦解。你信不信?我當時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股火藥味,比我家狗子排便後的味道還要嗆。那個被指控的五樓家長,養的是一隻身價不斐的法鬥,平常這兩位媽媽在校門口接小孩時還會互誇對方的愛馬仕包包顏色很正,結果現在為了幾包鹿肉糧,直接在兩百人的大群組裡撕破臉。
這已經是她們這學期發起的第三次「武裝政變」了。所謂的政變,就是她們會成立一個秘密小群組,把那個「囤貨叛徒」踢出去,然後開始串連其他家長抵制某家寵物精品店。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些訊息一直跳,真的覺得人類很妙。這群人嘴上說的是為了自家寶貝的過敏體質,為了那該死的皮毛光澤,但實際上她們在鬥的是什麼?是資訊差,是誰能弄到「限量物資」的權力。
假設今天真的有個什麼「國際寵物糧食分配委員會」,我猜這群主婦絕對會衝去聯合國總部抗議,理由可能是:「為什麼我家的貴賓狗這週只能吃火雞肉?這簡直是種族歧視!」
我說真的,這種狗公園或家長群組裡的階級鄙視鏈,真的比印度種姓制度還要嚴密。養無穀鹿肉的看不起養鮭魚的,養鮭魚的看不起養雞肉的,至於那些給狗吃大賣場自有品牌飼料的家長?抱歉,在那群主婦眼裡,你跟路邊的流浪漢沒什麼兩樣,甚至連進入她們對話框的資格都沒有。我之前不小心插了一句,說我家以前養的土狗吃剩菜剩飯也活到十五歲,結果群組靜默了整整十分鐘,那種冷暴力簡直比寒流還恐怖,我差點以為自己被集體封殺。
大家都在追求一種叫做「純淨」的政治正確。彷彿那隻狗如果不吃鹿肉,牠的靈魂就不完整,牠在狗公園抬腿尿尿的時候就會低人一等。這讓我想起上次去寵物展,有個攤位主在那邊口沫橫飛地講什麼「還原野性食性」,說得好像我家那隻連蒼蠅都抓不到、整天只會翻肚子討摸的沙發馬鈴薯,真的需要去森林裡獵鹿一樣。更瞎的是,竟然有一堆家長點頭如搗蒜,還在那邊掏信用卡。
最精彩的還不是這個。在那場「鹿肉戰爭」最高潮的時候,竟然有人開始起底那個被指控囤貨的家長。有人說她根本沒把鹿肉糧給狗吃,而是轉手在蝦皮上加價賣。這下子不得了,這在主婦圈裡簡直是「叛國罪」。她們開始討論要不要聯名要求校方介入,說這種道德瑕疵的家長會影響小孩的價值觀。你看看,這政治高度拉得有多快!從一包狗糧上升到教育理念,我真的看得樂不可支。
這件事後來怎麼解決的?其實根本沒解決。最後是那家進口商出來發個不痛不癢的聲明,說是因為海關查驗延誤,下週補貨。於是這群主婦又瞬間變回了溫柔婉約的貴氣媽媽,在群組裡互傳貓咪喝水的可愛貼圖,好像幾天前那種要把對方祖宗十八代挖出來鞭屍的狠勁從來沒存在過。
我說真的,這就是人類。我們把寵物當成投射社會地位的工具,然後再用一種「我都是為了牠好」的崇高理由來包裝。其實那些狗哪管你什麼鹿肉還是火雞肉?只要能出門散步、能在草地上滾兩圈,對牠們來說就是天堂了。但在我們這種高級社區的家長眼裡,鹿肉不是食物,是勳章,是證明我比你更愛、更懂、更有門路供奉這些「毛小孩」的證書。
我突然想起我隔壁那個養迷你貴賓的大叔,他每次看到這些爭端都只是笑笑,然後默默去便利商店買幾罐特價罐頭。他說,那些主婦鬥的不是糧,鬥的是氣。我想也是,如果生活中沒有這些荒謬的小劇場,她們大概會無聊到去研究自家大樓的磁磚縫隙有沒有對齊。
這讓我想起另一個更扯的事,不過這跟鹿肉沒關,是關於某次寵物美容比賽的。據說有個裁判因為沒把冠軍給某位名媛的博美,結果隔天他的工作室就被投訴到衛生局天天來站崗。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這種事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天天發生。
這些家長會的女人們,她們的戰鬥力絕對不亞於國會議員。她們有組織、有預算、有強大的輿論動員能力,而且她們的攻擊目標通常非常精確。如果你剛好在那場「鹿肉政變」中站錯邊,或者不小心幫那個囤貨的家長講了一句話,那你接下來一整年可能都會發現,你家小孩在學校突然變得「沒朋友」,因為媽媽們已經下達了社交禁令。
這就是所謂的寵物政治學。表面上大家都在討論如何讓毛孩更健康,底層邏輯全都是在互相攀比。誰的狗去過哪家高級游泳池、誰的貓用的是幾萬塊的自動貓砂機、誰家餵的是紐西蘭原裝進口的鹿肉。這就像一場永無止盡的軍備競賽,每個人都怕被甩在後頭,每個人都想當那個掌握物資分配權的領袖。
至於那些被爭奪的鹿肉糧到底好不好吃?我有次真的好奇偷偷嚐了一顆(別問我為什麼),老實說,硬得要命而且味道像沒放鹽的肉乾,我完全不懂這有什麼好搶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標籤上的「鹿肉」兩個字,那是身分地位的通行證。
我看著群組裡又恢復了往常的虛偽熱絡,心裡想著,下一波戰爭大概會是為了某種「喜馬拉雅山犛牛起司條」之類的玩意兒吧。反正只要人類還在養寵物,這種為了莫名其妙的東西搞政變的戲碼就永遠不會下戲。我現在只關心這週的特價罐頭還有沒有,畢竟對於我們這種看樂子的人來說,坐在搖滾區看這群主婦表演,比看什麼政治新聞都要精彩多了。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真的有外星人觀察地球,他們一定會覺得這物種瘋了。一大群掌握社會資源的人,竟然為了幾包乾燥的肉塊,在一個虛擬的對話框裡搞得像要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這大概就是現代文明的極致表現吧,我們解決了飢餓,所以我們創造了更高層次的荒謬。
我隔壁那隻狗剛好叫了一聲,大概是肚子餓了。我給牠放了一碗普普通通的乾糧,牠吃得跟什麼山珍海味一樣開心。看吧,這就是諷刺的地方。最清醒的永遠是那些不用手機、不進群組、不吃鹿肉糧也能搖尾巴的傢伙,而我們這些自以為高明的人類,還在為了那點權力慾在手機螢幕上廝殺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