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貴族要是看到雍正皇帝給他的哈巴狗「造化」做皮墊子,大概會先翻個白眼,然後優雅地指著自己大理石地磚上正滑行而過的四線錦蛇說:兄弟,你那叫養寵物,我這叫養保鏢。講到這件事我就想起來,大家現在家裡養貓抓老鼠,但在兩千年前的羅馬,那種滑溜溜、冷冰冰、舌頭分岔的生物才是真正的「家居守護者」。
你知道嗎,那時候羅馬人的別墅裡,蛇不是養在箱子裡的,牠們就在客廳、廚房、臥室自由活動。這可不是什麼重口味愛好,純粹是因為古羅馬人覺得貓太難搞,而蛇安靜、耐餓,還能鑽進牆縫裡把偷吃穀物的耗子生吞了。這種「保鏢」甚至還有福利,主人會定期餵牠們喝牛奶,搞得當時的龐貝城到處都是蛇爬行的痕跡。對了,我有個朋友之前抱怨家裡貓咪半夜踩他的臉,我就跟他說,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活在尼祿皇帝那個時代,不然你半夜醒來,感覺到胸口壓著一條兩公尺長的爬行類在那取暖,那才叫驚悚。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回我們對岸那個很愛寫詩的清朝。皇帝們對哈巴狗的熱愛,說穿了是一種近乎強迫症的品牌經營。大家都知道雍正很宅,他每天坐在圓明園裡,除了批奏摺,最大的樂趣就是給他的狗設計衣服。他甚至會下旨說:這件虎皮背心太硬了,要把邊緣修得軟一點,不然我的「百福」穿著不舒服。這哪裡是皇帝?這根本就是現在那些會幫柴犬買和服、換季還要挑選涼感墊的阿宅飼主。
但我總覺得,清朝皇帝這種「瘋」是帶著一種極度的控制欲。你想想,那些哈巴狗在紫禁城裡是有編制的,有專門的太監負責伺候,每天吃的是精挑細選的肉。這跟古羅馬人那種「你是我的夥伴,你幫我守門,我給你牛奶」的契約精神完全不同。羅馬人的蛇雖然聽起來很恐怖,但那是基於一種對自然力量的敬畏。他們甚至覺得蛇是家宅守護神「吉尼烏斯」的化身,要是家裡的蛇跑了,那這家人可能要倒大霉了。
不過,講到這種把動物神格化的傾向,中世紀那群人就顯得腦袋有點打結。他們一方面繼承了一些古老的迷信,一方面又開始疑神疑鬼。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在那個黑暗時代,如果你家養了一隻全黑的貓,鄰居可能會覺得你在家裡煮什麼奇怪的藥湯。明明在古埃及,殺死一隻貓是要抵命的,結果過了一千多年,歐洲人竟然開始流行把貓從鐘樓上丟下去。這種歷史的髮夾彎,真的會讓人覺得人類這種生物的腦迴路很難捉摸。
其實我一直在想,不管是羅馬人養蛇,還是清朝皇帝養哈巴狗,背後都有一種很寂寞的底色。雍正給狗寫詩,字裡行間有一種「全天下只有這隻狗不會背叛我」的孤臣孽子感。他在詩裡誇他的狗「忠誠」、「機敏」,其實是在罵他身邊那些天天想著怎麼算計他的兄弟跟大臣。你想想,一個握有最高權力的人,最後只能對著一隻鼻青臉腫(哈巴狗特徵)的小狗說真心話,這場景其實挺辛酸的。
反觀羅馬人,他們的瘋狂比較帶有一種生活化的野性。有記載說,當時一些社交名媛去參加宴會,會把這種性情溫順的錦蛇像項鍊一樣纏在脖子上,或者當作天然的散熱器。夏天地中海多熱啊,脖子上圍一條涼涼的蛇,這簡直是兩千年前的穿戴式空調。這跟現代人把法鬥塞進名牌包裡帶去百貨公司逛街,本質上其實沒什麼兩樣。我們總以為自己很現代、很文明,但其實我們對寵物的依賴感,這五千年來一點進步都沒有。
對了,你知道嗎,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甚至更誇張。他們為了那些離開的狗狗,會專門訂製精緻的小棺材,還要蓋那種有天使雕塑的墓碑。那時候甚至有一種職業,是專門幫過世的寵物剪下一小撮毛,編成手環讓主人戴在身上。比起羅馬人的功能性養蛇,或者是清朝皇帝的權力化養狗,維多利亞時代這種近乎病態的悼念,才真的讓人感覺到,人類一旦把感情投射到另一個物種身上,那種瘋狂是沒有底線的。
我以前養過一隻鸚鵡,牠活了快二十年,最後走的時候我大哭了一場。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是個羅馬貴族,我會不會也幫我的蛇蓋個廟?或者如果我是清朝皇帝,我會不會為了牠把整個御膳房給炒了?這種瘋狂其實不是因為我們變傻了,而是因為我們在這些生物面前,可以放下所有的武裝。蛇不會笑話羅馬人的政治陰謀,哈巴狗也不會管雍正今天又殺了哪個年羹堯。
所以你要問我誰比較瘋?我覺得大家都半斤八兩。羅馬人的瘋是「把野性當家常」,清朝人的瘋是「把寵物當自尊」。不管是哪一種,其實都反映出我們這個物種是多麼渴望被理解。哪怕對方是一條只會吐信子的冷血動物,或者是一隻呼吸聲很大、跑兩步就喘的短鼻犬。我們在這些動物身上找尋的,從來都不是牠們的本能,而是我們失落的那部分人性。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兩千年前的羅馬貴族真的穿越到清朝宮廷,看到那群哈巴狗,他可能會一臉嫌棄地問:這東西能幫我抓老鼠嗎?不能?那牠能幫我降溫嗎?也不能?那你們養牠幹嘛?這時候雍正可能會翻開他的詩集,幽幽地說:朕養的不是狗,是這亂世裡唯一的一點清靜。這種雞同鴨講的畫面,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們對寵物的審美會變,功能會變,但那種為了牠們不惜跟全世界作對的執拗,大概從我們祖先第一次餵給狼一塊肉開始,就已經寫進去去骨子裡的基因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