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瞎掰,你有沒有去過那種對外宣稱是「全亞洲最權威寵物營養高峰論壇」的場合?聽起來很威對吧,進場還要換證件、穿西裝。但你如果跟我一樣,因為某次不小心幫某個贊助商載貨而混進後台,你就會發現那裡根本不是什麼學術殿堂,簡直就是個大型的幼兒園家長會現場,只是這些「家長」手上抱的不是小孩,是身價可能比你年薪還高的布偶貓。
那天品鑑會結束,這群自稱「貓界柯里昂」的各區分會會長,剛在台上道貌岸然地討論完低敏配方對貓科動物腸道菌叢的影響,一轉身進了休息室,那氣氛冷得比冷凍乾燥的小白鼠還乾。我當時蹲在角落搬罐頭,親耳聽到北區那位號稱家裡有三座礦山的陳姐,冷笑著對南區的林會長說:「哎呀,你們家那隻賽級波斯,毛尖好像有點發黃耶,是不是最近換了那種大包裝的便宜飼料啊?」這話聽起來沒什麼,但在那個圈子裡,這等於是在當眾打臉說「你破產了吧」。
林會長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一邊優雅地撥弄著自己那頭明顯是剛燙好的大波浪(對,就是那種看起來很貴的假髮片),一邊頭也不回地回敬:「哪有陳姐您辛苦呀,聽說您為了推那個新品牌的鵪鶉罐,把自家貓舍的公貓都送去試吃了?我看牠們最近拍照眼神都散了,是營養跟不上,還是您佣金拿太少?」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那次之後,兩邊的支持者在那個不公開的臉書社團裡吵到翻天覆地。你有看過那種明明在吵架,卻要一直用「親愛的」、「專業建議」來開頭的發文嗎?這就是最精采的地方。他們不會直接罵街,他們會發一張對方的貓的照片,然後圈出一個根本看不出來的色塊,寫著:「身為專業育種者,看到這樣的被毛管理真的很心痛,希望某些會長能多花點心思在貓身上,而不是在名牌包上。」
這就是我說的「人類政治」。貓懂什麼罐頭品鑑?牠們只在乎那個罐頭打開的時候香不香,有沒有肉塊。但這群會長在乎的是,如果我今天在品鑑會上投了 A 品牌一票,那我明年去歐洲看貓展的機票錢是不是就有著落了?或者,如果我公開批評 B 品牌的適口性不好,那跟我對立的那個副會長是不是就會顯得很像個收錢辦事的業務員?
假設真的有個「國際罐頭政治觀察局」,我猜他們每年的年度報告一定很精彩。比如某次理事會改選,有人檢舉某位候選人作弊,理由竟然是「他偷偷在競爭對手的貓砂盆裡灑了會誘發打噴嚏的粉末」,好讓對方的貓在評審面前看起來像感冒。這種手段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因為我親眼看過有人為了讓自己的貓看起來更有精神,在後台偷偷給貓喝滴雞精。沒錯,就是那種人類喝的,一小包兩百塊的那種。
你說這荒謬不荒謬?貓在籠子裡睡得跟豬一樣,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兩個人類已經為了牠的「地位」快要互扯假髮了。我常在想,這些會長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心裡到底有沒有貓?還是他們眼裡看到的其實是一堆會走路的愛馬仕?那種階級鄙視鏈在後台簡直是肉眼可見的實體化。養純種貓的看不起養米克斯的,這大家都知道,但在純種貓圈子裡,養「傳統賽級」的又看不起養「改良系」的。
有一次我真的忍不住,在休息室門口聽他們爭論「到底純水煮雞胸肉算不算一種對貓的冷暴力」。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吸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腦袋有點飄。有一個大叔,西裝口袋裡還插著逗貓棒,一本正經地拍桌子說:「不加牛磺酸的雞肉就是慢性處置!你這是在宣揚錯誤的餵養觀念!」然後對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那個加了化學添加物的肉泥才是毒藥!」接著兩個人就開始比誰的入會資歷久,誰認識的國外裁判多。
這哪是在討論貓的健康?這是在比誰的旗子插得比較高。
這種事看多了,你真的會覺得寵物展那種五光十色的攤位後面,藏著一堆黑洞。那些在台上握手言歡的品牌代表,私底下可能正在討論怎麼利用某個會長的影響力,去黑掉另一個品牌的新產品。我聽說過最瞎的一個傳聞,是某家罐頭廠商為了進軍高端市場,特地辦了一個「私人招待出品鑑會」,邀請了幾位大佬。結果宴會進行到一半,有人發現某位大佬帶去的貓,竟然在吃隔壁家最便宜的乾糧。那場面尷尬得,據說連會場的空調都凍住了。
後來那隻貓的「醜照」就在各種私密群組瘋傳。這就是他們的政治武器。不需要動刀動槍,只要一張你的貓正在吃便宜貨的照片,你的「專業形象」就徹底崩塌。這比政治人物被拍到去開房還要嚴重,因為在貓界柯里昂的世界裡,「品味」與「階級」是絕對不能被挑戰的神格。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這些貓會說話,牠們在後台看著這些人類互扯假髮、陰陽怪氣,會不會覺得很可笑?搞不好牠們正聚在一起討論:「欸,你那個鏟屎的今天假髮歪了,你有提醒她嗎?」、「沒啦,她正忙著跟那個大肚子大叔吵架,說我這胎生出來的顏色不純。」
說到底,我們這些搞寵物政治的,其實都挺可悲的。我們把貓當成勳章,當成進入某個權力圈子的敲門磚。那個罐罐品鑑會的後台,根本沒有什麼對動物的愛,只有對權力的渴求和對失敗的恐懼。大家都在演戲,演給品牌看,演給會員看,最後演給自己看。
你信不信,明年同一個時間,同樣這群人還是會在那裡互扯假髮。只是這次的主題可能會換成「生食餐是否隱含著對熟食派的階級壓迫」。然後那個陳姐會繼續嫌棄林會長的貓毛色不好,林會長也會繼續暗示陳姐的佣金入帳太快。而我,可能還是在那個角落搬罐頭,看著這齣永遠演不完的荒謬劇,心裡想著:待會領完工資,我還是去買包普通的肉泥回家餵我家那隻在路邊撿來的黑貓吧。牠才不在乎我是不是什麼會長,牠只在乎我今天有沒有準時開飯。
這種圈子待久了,你真的會看淡很多事。比如那些所謂的「金獎罐頭」,搞不好只是因為那個品牌的行銷總監跟某位會長一起去過哪家高爾夫球場。這世界就是這樣,貓的世界也是這樣,只是貓比我們聰明,牠們選擇閉上眼睛睡覺,留下我們這群人類在那裡為了幾罐罐頭的排名爭得臉紅脖子粗,甚至連假髮掉了都不知道。
我有個朋友,以前也是這圈子的紅人。後來他退出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有一次他在後台看到兩個分會長為了爭奪一個評審的座位,差點拿熱咖啡潑對方,而就在那個瞬間,其中一個人的貓趁亂跑出了提籠,鑽進了一堆廉價試吃包裡吃得津津有味。他說那一刻他突然醒了,原來那隻身價幾十萬的貓,最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麼黑松露和牛罐頭。
這聽起來很像那種假設性的心靈雞湯對吧?但我跟你保證,這絕對是真的。那個朋友後來把貓送給了他住在鄉下的阿嬤,現在那隻貓每天在院子裡追蝴蝶,毛色反而比在品鑑會的時候還要亮。這事兒你信不信?反正那些會長們是不會信的,因為如果他們信了,那他們的假髮不就白扯了?他們的權力遊戲還怎麼玩下去?
所以啦,下次你去寵物展,看到那些坐在貴賓席、胸口別著金牌的會長們,記得稍微瞄一下他們的髮際線。那裡藏著的不是什麼營養學知識,是無數場後台大戰留下的煙硝味。而我們這些平凡的飼主,只要看個樂子就好,千萬別當真。畢竟,在這場關於罐頭的戰爭裡,唯一沒輸的,大概只有那些在籠子裡冷眼旁觀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