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江戶時代那些號稱「貓便當」的東西，真的會讓現代重視營養比重、每天在那邊算磷含量和灰分的飼主看到吐血。上週我跟那個獸醫好朋友在熱炒店喝到半夜，他才在吐槽說現在一堆人推崇什麼「古法飲食」或是「天然食材」，如果真的回到三百年前的江戶，你家那隻金貴的布偶貓大概活不過三歲。
那時候的貓吃的叫「貓飯」，聽起來很文青，實際上就是人類吃剩的白飯淋上味噌湯，頂多加一點點削剩的柴魚片。狗更慘，叫「狗食」，內容物跟貓飯差不多，只是分量大一點。這在我們這些鑽研成分表的人眼裡，簡直是營養學上的慢性處置。你想想看，貓是純肉食動物，牠們的身體構造是用來處理動物性蛋白質和脂肪的，結果江戶人餵牠們吃澱粉比例高達 80% 以上的剩飯。這不叫餵食，這叫強迫轉性。
我翻過一些日本當地的考據數據，江戶時代的犬貓平均壽命大概只有三到五歲。現在我們家裡養的，隨便一隻照顧得好都能活到十五歲、十八歲。這中間差的十幾年，說穿了就是用錢跟科學堆出來的。很多人覺得現代飼料貴得沒道理，但你拆開成分表來看，一包高品質的無穀飼料，粗蛋白隨便都有 35% 到 42%，碳水化合物控制在 20% 以下。而在江戶時代，那些貓每天都在經歷極度的蛋白質飢渴。
我那個獸醫朋友說，他看過一些文獻描述江戶的貓，很多都有嚴重的皮膚病、夜盲症，甚至是心臟衰竭。這太正常了，因為白飯裡完全沒有牛磺酸。牛磺酸這東西，貓自己沒辦法合成，必須從肉類攝取。如果長期吃剩飯加味噌湯，貓的視網膜會慢慢退化，心肌也會變得像洩了氣的皮球。江戶人還覺得貓會抓老鼠補營養，但你家附近的流浪貓如果只靠抓老鼠，體內寄生蟲的負擔就能讓牠少活五年。
再說說那個味噌湯，那裡面鹽分高得嚇人。對於體重只有三、四公斤的貓來說，那幾口湯裡的鈉含量可能就超過了牠一整天負荷的好幾倍。現在我們買罐頭都要看「磷鈉比」，還要擔心含水量夠不夠，江戶時代的貓基本上是處於一種長期脫水加高負擔的狀態。所以那時候的人說「貓有九條命」，我覺得那是一種倖存者偏差的諷刺，能活下來的都是鐵打的。
我有個鄰居，前陣子迷上什麼自製鮮食，整天在那邊蒸南瓜、拌米飯，說是要給家裡的柴犬「排毒」。我直接把成分比例拉給他看，我說你這碗東西裡面的粗蛋白可能不到 15%，鈣磷比完全失衡，你這不是在養生，你是在復刻江戶時代的悲劇。很多人會被那種「天然」、「手作」的溫情口號給騙了，忘了犬貓生理需求的本質。
江戶時代的貓便當文化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當時肉類資源極度匱乏。在佛教禁肉令的背景下，連人都吃不到什麼肉，寵物當然只能跟著吃素。但現代飼主最常犯的錯，就是把自己的飲食偏好投射在寵物身上。你覺得吃素很環保，那是你的選擇，但你家那隻貓的基因組可沒打算跟你一起修行。
我也聽過一些行銷話術，說什麼古代的貓不用吃這些加工飼料也活得好好的。這就是典型的胡扯。什麼叫活得好好的？三歲就因為營養不良引發併發症離開，跟活到二十歲老死，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我有次算過一筆帳，一罐高品質的主食罐大概六十塊，裡面含有的動物性組織佔比通常超過 90%。如果你要用江戶那種餵法，你省下的錢最後都會進到獸醫院的口袋，而且通常是加倍奉還。
我獸醫朋友那天喝醉了，敲著桌子跟我說，他最怕看到那種宣稱「回歸原始」卻連基礎營養數據都拿不出來的品牌。很多所謂的小農手作、或是主打日本職人精神的零食，背後的成分拆解出來，澱粉跟增稠劑多到讓你懷疑人生。這跟江戶時代的貓飯有什麼區別？只是包裝從木桶變成了漂亮的鋁箔袋，單價翻了幾十倍而已。
我們現在追求的是「精準營養」，精準到每一克體重該攝取多少毫克的維生素 B1。你去看江戶時代的浮世繪，畫裡的貓雖然看起來很優雅，但那種身形其實往往是營養不均造成的浮腫。當一個社會的經濟能力提升，寵物壽命的增長其實反映的是我們對「生命化學」的認知進步。
如果你真的愛你家那隻，別再去想什麼復古飲食了。那種低蛋白、高碳水的黑洞，留在歷史課本裡就好。我們現在能做的，是看清楚每一張包裝背後的標籤，算清楚那個蛋白質是來自於鮮肉還是豆粉，這才是一個現代飼主該有的覺悟。別讓你的貓在二十一世紀，還過著江戶時代那種壽命折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