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薩摩耶叫 Mochi，原本只是我們公司下午茶時段的「非法勞工」，仗著一身像棉花糖的白毛在茶水間騙零食。誰知道上禮拜牠的照片突然被貼在官網首頁，胸前還掛著那個牌子，成了最新一季寵物魚油的代言狗。這下可好，原本那是總經理家那隻老金毛的位置。我跟你講喔，這件事在我們這棟辦公大樓傳開後，狗公園那邊的氣氛現在僵得跟什麼一樣，簡直就是《甄嬛傳》毛茸茸版。
我那天在樓梯間抽菸，聽見業務部兩個養柴犬的在嚼舌根。聽說那個薩摩耶的主人，就是新來的行銷副總，為了把自家狗推上位，私下找了攝影師幫 Mochi 拍了一組「淚痕消失術」的對比照。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那隻金毛已經十歲了，臉上白得像沾了太白粉，雖然慈祥得要命，但在那群滿腦子「精準行銷」的人眼裡，老金毛代表的是衰老、是產品沒力。他們要的是薩摩耶那種快要溢出螢幕的、有點傻氣但充滿膠原蛋白的白，哪怕那白可能是修圖師修到眼睛脫窗才調出來的。
這就是人類最荒謬的地方。我們這群人連自己晚上的 B 群都忘了吃，卻能為了哪隻狗更適合代表「血管清道夫」在會議室吵到差點掀桌。假設真的有個「寵物代言人仲裁委員會」，我想他們現在一定忙著處理一堆申訴。你想想看，如果今天代言人從一隻性格穩定的金毛，換成一隻可能在拍攝現場興奮到拆掉兩盞棚燈的薩摩耶，這背後的政治意圖還不夠明顯嗎？這不是在賣魚油，這是在宣告辦公室的權力核心位移。
我前幾天去狗公園，遠遠就看到總經理牽著他那隻被「退位」的金毛。金毛還是那副世界大同的表情，但我總覺得牠看那隻薩摩耶的眼神有點不屑，大概像是一個資深國策顧問看著剛選上的流量明星。而薩摩耶的主人——那位行銷副總，整個人意氣風發，拿著新款的高階球槍在那邊炫技，旁邊圍了一圈養貴賓和法鬥的馬屁精。那一瞬間，我覺得狗公園根本不是讓狗跑的地方，那是一個大型的階級篩選場。
養金毛的人通常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覺得自己養的是「狗界標竿」，是中產階級的穩定象徵。但現在風向變了，現在流行的是那種「看起來很貴、很難洗、很花錢」的純白薩摩耶。這其實跟買車很像，以前大家覺得開黑色的雙 B 是成功，現在大家覺得開一台淺色內裝的電動車才叫潮流。可是說到底，狗還是狗，牠們哪知道自己胸前掛的是「銷售冠軍」還是「限時折扣」？
最扯的是，聽說客服部那邊最近接到好幾個投訴，說買了魚油回去給自家米克斯吃，結果毛沒變白。我就在想，這些人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魚油是吃心血管健康的，又不是漂白水。但這就是行銷政治的魔力，你把一隻白到發亮的薩摩耶放上去，消費者就會產生一種「只要我買了，我家的黃狗也能白得像雲」的幻覺。這跟我們看那些醫美廣告覺得自己做完能變梁朝偉是一樣的道理。
我之前帶我家那隻混種梗犬去獸醫那邊掛號，候診室簡直是觀察人類政治的最佳實驗場。那邊坐了一排養品種犬的，彼此交換著一些聽起來很高端的飼料品牌，然後眼角餘光都在掃射旁邊的人。當其中一個貴婦聽說 Mochi 當了代言狗，她竟然冷哼一聲，說薩摩耶這種狗就是「虛胖的代名詞」。你聽聽看，這口氣像不像在評論隔壁部門新來的競爭對手？
我跟你講喔，這種寵物界的政治角力，最後受害的通常都是攝影師。我聽說為了讓 Mochi 乖乖坐著拍那張代言照，後勤團隊在攝影機後面動用了五根潔牙骨、三顆網球，還有一位工讀生跪在地上學貓叫。這就是所謂的「人造完美」。相比之下，以前那隻金毛只要趴在那裡，天生就是一股「我吃這罐魚油吃了十年所以還能走」的說服力。現在這種靠修圖跟誘餌搞出來的視覺政治，看久了真的會讓人覺得很飄，覺得這世界是不是已經沒什麼是真的了。
昨天我在電梯裡遇到行銷副總，他正抱著 Mochi。我隨口問了一句：「代言費有給牠多加兩罐罐頭嗎？」他尷尬地笑了笑，說什麼「這是為了品牌的視覺升級」。我心裡想，升級個屁，你就是看那隻金毛不順眼，覺得老派罷了。這跟我們公司每隔幾年就要換一次 Logo 的邏輯一模一樣，重點不是 Logo 好不好看，而是換了 Logo 才能證明現在是誰在當家。
這種事情在寵物圈層出不窮。你信不信，如果明天某個網紅養了隻奇怪的無毛貓，後天各大保健品包裝上就會出現那隻貓的臉。人類對於「美」和「健康」的定義，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的集體瞎掰。我們把自己的審美焦慮強加在這些連自己長什麼樣子都沒概念的毛孩身上，然後還要在網路上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這件事最完美的結尾是，今天早上我看見那隻代言狗 Mochi 在公司門口，對著一顆垃圾桶狂吠了五分鐘。那畫面美極了，完全沒有官網照片上那種高雅聖潔的樣子。那一刻我覺得特別療癒，這才是真相嘛。人類愛怎麼搞政治、怎麼排擠老員工、怎麼扶植親信，那都是人類的荒唐。至於狗，管你什麼代言人不代言人，牠只想知道那個垃圾桶裡有沒有昨晚剩下的雞骨頭。
說到底，我們這些在旁邊看戲的人也沒多高尚。我還不是一邊吐槽，一邊在考慮要不要也去買那罐魚油試試看？畢竟那隻薩摩耶真的白得好瞎、好吸引人。這就是人類政治最成功的地方：明知道是假的，但因為大家都在玩，你就忍不住也想跟著下去攪和一下。這場辦公室鬥爭還沒完呢，我聽說總經理最近在打聽哪裡可以買到更稀有的長毛臘腸，打算下一季反攻回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經準備好爆米花要繼續看這齣狗血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