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一款貓糧吃了能開口說話,獸醫院門口排隊搶首發的那群人肯定不是為了交流感情,純粹是想在「誰家主子更博學」的軍備競賽裡拿個冠軍。我前幾天在診所門口抽菸,就看到兩個養布偶貓的大姊差點打起來,一個說她家貓這兩天一直盯著《資治通鑑》看,絕對是天賦異稟;另一個冷笑說她家貓昨天對著電視裡的金融台哈氣,顯然是有投資直覺。我就在旁邊想,這群人真的準備好聽真話了嗎?
假設這款「開口靈」真的上市了,我覺得第一個被自家主子噴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絕對是那群每天回家就抓著貓狂吸、還要強迫貓跟自己「親親抱抱舉高高」的重度焦慮飼主。想像一下,你辛辛苦苦排了三天三夜,花掉半個月薪水買了一包神藥,滿懷期待地餵下去,原本以為貓會深情款款地說一句「媽媽我愛你」,結果牠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度嫌惡的口吻對你說:「老實說,你嘴巴裡的咖啡味真的很難聞,還有,能不能別再每天對著我那幾張睡覺的照片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聲?這讓我覺得被變態盯上了。」
這絕對不是瞎掰,我有個朋友,家裡養了隻看起來很威嚴的緬因貓。這哥們每天下班都要把頭埋進貓的肚子裡瘋狂摩擦,還在那邊自言自語說「寶貝你是爸爸的充電寶」。如果這隻緬因真的能說話,牠大概會一臉冷漠地看著鏡子,對著空氣吐槽:「這個人類每天都在消耗我的靈魂,他以為他在充電,其實是在吸取我的生命精華,這份工作要不是為了那口凍乾,我早就離職了。」
診所外面排隊的人群裡,階級鄙視鏈簡直比印度種姓制度還嚴格。拿著名牌包、裡面裝著精緻摺耳貓的貴婦,通常看不起旁邊穿著夾腳拖、領著流浪米克斯的阿伯。她們覺得自己的貓開口肯定是維也納歌劇院的等級,結果很遺憾,根據我的觀察,越是那種被嬌生慣養、換個牌子罐頭就不吃的傲嬌貓,開口的第一句話通常最傷人。牠們不會感謝妳幫牠買了多少蕾絲圍兜,牠們只會問妳:「為什麼昨天那個罐頭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兩度?妳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貓了,所以開始敷衍我?」
反倒是那些跟著阿伯在路邊攤吃香喝辣的米克斯,說不定開口第一句話是:「老頭,昨晚那場球賽裁判真的吹黑哨,但我看你買輸了,今天晚餐咱們能吃點好的嗎?」這種務實的對話。
這就是人類最荒謬的地方,我們瘋狂地想追求溝通,卻沒想過溝通的本質是揭穿謊言。那些在排隊時為了搶位置互扯頭髮的人,要是真讓自家貓看見這一幕,貓在旁邊大概會默默記下筆記。等到回家藥效一發作,牠就會在妳發朋友圈炫耀「我家寶貝終於會叫媽媽了」的時候,冷不防在旁邊補一句:「妳那天推倒那個孕婦的動作真的很沒水準。」這畫面光是想像就覺得療癒。
我聽說——這真的是聽說,你信不信由你——某個海外論壇有個都市傳說,說研發這種飼料的實驗室其實早就倒閉了,原因不是藥沒效,而是參加實驗的志願者最後全都得了憂鬱症。因為他們發現,在貓的眼裡,人類所有的政治鬥爭、社交禮儀、甚至是對牠們的愛,其實都像是一場笨拙且充滿體味的低級演出。
你看那排隊隊伍裡,還有幾個人在討論什麼「說話貓的社交圈」和「貓語檢定考」。人類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一旦某個物種能說話,我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理解,而是怎麼把牠納入我們的官僚體系。我打賭,如果貓真的能說話,不出三個月,網路上就會出現「如何教出有禮貌的貓」、「貓語演講技巧班」,甚至還會有貓界的 KOL 出現,專門拍影片教別的貓怎麼情勒自己的主人。
說到底,我們這些養寵物的,其實心裡都有一套自欺欺人的翻譯系統。貓對著門叫,我們覺得牠是在想念自由;貓把杯子推下桌子,我們覺得牠是在抗議孤獨。但真相往往更簡單粗暴,如果牠能說話,牠只會告訴你:「我純粹就是看那個杯子不爽,而且你的表情變得很滑稽,這讓我很滿意。」
那排隊的人群裡,最後一個被主子噴的,大概是那種自以為最懂貓的「專家」。他們整天在網路上發教學文,教大家看貓的尾巴擺動代表什麼心理,結果等貓一開口,第一件事就是打臉:「別再說我擺尾巴是焦慮了,我那是在練習怎麼精準地抽你巴掌。」這種被打臉的感覺,可能比被貓抓一下還要疼,那是人格尊嚴的徹底崩塌。
其實我倒挺希望這款飼料真的賣爆。想像一下,當整個城市的貓都開始用人類的語言交流,所有的寵物美容比賽現場會變得多精彩。那些被染成粉紅色、修剪成貴賓樣子的比熊或波斯貓,終於可以對著評審和主人大聲問候祖宗十八代。那種場面,絕對比看什麼總統大選還要熱鬧。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真的有什麼德州養龜協會或者貓奴互助會,因為這款飼料引發一場關於「貓權言論自由」的內鬥,那才叫真的政治。有人會主張給貓戴上電子口嚼,免得牠們在客人面前亂說話;有人會主張貓應該有投票權,畢竟牠們現在也能表達政治立場了。我猜大概會有人在理事會選舉時,偷偷在對方的貓碗裡下藥,讓對方的貓在投票當天一直重複說「我主人是個大騙子」。
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瞎,但以人類這種愛搞小動作的尿性,發生機率大概是百分之兩百。我們總是在尋找一個更懂自己的靈魂,但真的遇到一個完全看透你、還能用語言羞辱你的靈魂時,我們可能又會哭著想念那個只會喵喵叫的時代。
診所門口那排人還在打,有個男的被扯破了襯衫,還在對著電話大喊:「我一定要買到這包飼料!我得問問我家娜娜,牠到底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才每天在我枕頭上排便!」我抽完最後一口菸,看著他的背影心想,兄弟,你其實不需要買飼料,你已經得到答案了,只是你不願意承認而已。
如果真的有那包飼料,我大概也會去排隊。不為了別的,我就想聽聽我家那隻每天只會睡覺的肥貓,在目睹我對著電腦螢幕發瘋、對著外送員點頭哈腰、還有對著前任照片偷哭之後,到底能憋出什麼樣精闢的垃圾話。那一定比任何心理諮商都要來得有效,也比任何脫口秀都要精彩。
這個世界已經夠荒謬了,不差貓開口說話這一件。最好讓牠們把我們這群自以為是的主子全都罵個遍,把狗公園裡的階級制、美容院裡的黑幕、還有那些虛偽的關懷通通戳破。到那時候,我們才能真正平等地坐在一起——一邊吃著貴得要命的進口罐頭,一邊互相比誰的社交生活更像一場災難。如果你真的相信貓會對你說出什麼感人肺腑的台詞,那我只能說,你對這物種的傲慢程度,可能跟那群想在會議上多報三隻陸龜當選舉人的養龜協會成員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