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不是在開玩笑，昨天我在那個什麼「究極生食神教」的私人社團混了一個下午，整個人像剛從大麻煙霧裡鑽出來一樣，三觀都被刷了一層金粉。以前我們覺得養貓給牠吃肉就很了不起了，現在不，現在你沒在那邊拿著顯微鏡去算鈣磷比到小數點後四位，你都不好意思在那種群組裡按讚。那裡的氣氛真的很有趣，活像是一個披著貓奴外皮的秘密貴族議會，每個人開口閉口都是「肉源追溯」跟「生物利用率」。
我最近聽說一個超瞎的八卦，據說南部有個小圈圈，裡面的發起人被罷免了。你猜理由是什麼？是因為她推薦了一款超市特價的雞胸肉。其他的成員覺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們認為這是在糟蹋貓的靈魂。假設真的有一個「台灣生食純血委員會」，他們大概會發出一封正式公函，指控那個發起人試圖用「工業化飼育的平民蛋白質」來汙染他們貓主子的尊貴血脈。我聽說他們現在推崇的雞，必須是在特定的海拔，每天看著日出、聽著古典樂長大的放山雞，而且宰殺的時候還不能有壓力，不然那個什麼壓力荷爾蒙會留在肉裡，讓你家那隻整天只會對著窗外麻雀發呆的虎斑貓產生情緒焦慮。
真的假的我是不知道，但你在那些社團待久了，真的會覺得我們這些去美式賣場搬大包飼料的人，簡直就是虐待動物的現行犯。那種階級鄙視鏈是很微妙的，如果你發一張照片，裡面是切得很整齊的生肉塊，你可能只是「入門級」。你要是能發一張血淋淋、連骨帶皮、還看得出動物形狀的「原食照」，那你就是這條鏈條上的大祭司。
前幾天有個妹子在那邊問，說她家貓不吃她辛苦剁碎的鵪鶉心臟怎麼辦？結果底下的留言真的讓我笑到肚子痛。有人回她說：「妳有確認過鵪鶉的產地嗎？如果是平原產的，土味太重，建議換成丘陵地帶的。」還有人說：「是不是妳剁肉的刀具用了不鏽鋼？那個金屬味會破壞風味，我現在都用陶瓷刀或者黑曜石石片。」天啊，黑曜石石片！我當下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回了石器時代，只不過那裡的獵人穿的是 Lululemon 的瑜珈褲，然後對著螢幕在研究維生素 B 群的添加量。
這種社群內鬥最精彩的地方在於「正統性」的爭奪。有人主張一定要加血水，說那是大自然的恩賜；另一派則堅持血水裡有細菌，必須精確脫水。兩派人馬可以為了這幾毫升的液體在留言區戰到天荒地老，互罵對方是「飼料商的走狗」或是「偽科學的受害者」。我看著看著就覺得，這哪是在討論貓的飲食啊？這根本是在搞宗教戰爭。
我也曾經想過要加入他們的行列，直到我某天半夜三點對著一坨還沒解凍的鹿肉發愁，我發現我根本不是在養貓，我是在供奉一位遠古的神祇。而且這位神祇對我的供品非常不屑，牠在那盤昂貴的紐西蘭草飼鹿肉面前撥了撥地板，做了一個掩埋排泄物的動作，然後優雅地走開，去啃我掛在門口、充滿甲醛味的地墊。
你信不信，有些社群的高端玩家甚至會去比較不同產區的牛肝，說什麼北美的牛肝鐵質太重，澳洲的比較溫潤。我心想，你家貓上禮拜才剛舔過自己的屁股，牠真的會介意這口肝臟是喝墨累河的水還是密西西比河的水嗎？但這種話你絕對不能在社團裡講，一講你就會被貼上「缺乏觀察力」跟「不尊重生物本能」的標籤，然後被踢出那個精緻的小圈圈。
還有那個營養添加劑的比例，天啊，那真的是一門黑藝術。我看過有人拿著珠寶秤在秤牛磺酸粉，那個精準度大概跟在實驗室提煉什麼違法藥物沒兩樣。如果你多灑了 0.1 克，感覺那一整盆肉就變成了毒藥，貓吃了會立刻原地爆炸一樣。這種集體焦慮其實很有樂子，因為這反映了我們人類的一種荒謬。我們在自己的生活裡吃著充滿防腐劑的微波便當，喝著塑化劑超標的手搖飲，卻要求家裡的貓必須過得像個活在凡爾賽宮的法國路易十四。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上次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他們專門賣那種「極致純淨生食餐盒」。那個包裝精美到像專櫃化妝品，攤位主在那邊跟一群貴婦介紹，說他們的雞是在特定的溫室裡，聞著薰衣草香氣長大的。我當時真的差點衝過去問他，那隻雞死的時候有沒有留下遺言說牠很幸福？
這種「純血政治」背後其實就是一種鄙視鏈。餵生食的看不起餵鮮食的，餵鮮食的看不起餵主食罐的，餵主食罐的看不起餵乾飼料的。如果你是餵那種大賣場便宜飼料的，你在這群人眼裡大概就是個殺貓兇手。但最諷刺的是，通常那隻吃著最頂級生食、聽著古典樂長大的雞胸肉的貓，往往長得最瘦弱、也最挑食；反而是巷口那隻每天翻垃圾桶、偶爾被善心人士餵點零食的浪浪，壯得像頭小老虎，叫聲比大龍炮還響。
我認識一個哥們，他為了讓他家那隻布偶貓吃生食，去買了一台要價三萬塊的急速冷凍設備。結果那隻貓不但不領情，還因為吃了某次他「精心調配」的特製餐點，拉肚子拉到差點虛脫。他現在每天在社群裡發文，詢問有沒有人能推薦「更有能量」的肉源。我真的很想建議他去抓幾隻野老鼠，那最有能量了，純天然、無添加，還附帶完整的消化系統和皮毛。但我保證，如果我真的這麼說，我一定會被那個社團的版主以「宣揚暴力」或「不衛生」為由永久封鎖。
我們這些當主人的，有時候真的是挺閒的。我們會為了貓的尿液 pH 值爭論到半夜兩點，卻懶得去關心隔壁鄰居是不是已經三天沒出門了。這種人類繞著寵物搞出來的微型政治，看在我眼裡真的比什麼國際局勢都要刺激。每個小圈圈都有自己的聖經，每個聖經都有自己的解釋者。
所以下次如果你看到有人在超市對著一盒雞胸肉露出神聖不可侵犯的表情，別懷疑，他可能正在幫家裡的「純血小王子」進行一場神聖的狩獵儀式。他可能正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那盒雞肉的脂肪比例，順便鄙視你籃子裡那包充滿碳水化合物的薯片。反正我們大家都在這場荒謬的戲劇裡演得不亦樂乎，只要貓還願意在半夜踩著你的臉把你踩醒，這場政治戰爭大概就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