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隔壁阿姨為了那罐標價三千五的「深海極地抗壓寵物水」跟店員吵架，我就知道這場魔幻現實大戲要開演了。阿姨手上那隻養得像個氣球一樣的博美，正對著展場展位上那些動輒五位數的貓跳台翻白眼。說真的，那一刻我站在旁邊，心裡只覺得這場面簡直比什麼百老匯大片還要荒謬，因為那罐水據說來自南極某個沒被污染的冰層，喝了能讓狗的心境保持「像在冰川上散步一樣平靜」。我就在那邊想，這要是哪天真的有人推出「喜馬拉雅山脈頂峰氧氣瓶給倉鼠吸」，搞不好還真的有人會排隊去買，畢竟人類對寵物的虧欠感，通常是跟錢包的厚度成正比的。
我記得上次去某個貴族狗公園，那邊簡直就是微縮版的聯合國談判桌。一隻穿著高級訂製雨衣的貴賓狗主人，居然因為一隻米克斯在草地上蹭到了自家狗的屁股，直接當場發飆，說那是在進行「跨階級的細菌轉移」。當時我正蹲在地上幫我家的那隻胖貓處理完如廁的事，看著那群人為了那一點點草皮上的尊嚴吵得臉紅脖子粗，我就覺得好笑。我認識的某位飼主更誇張，為了證明自家貓咪的血統純度，竟然把寵物身分證護貝了三層掛在項圈上，深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從哪個頂級貓舍抱回來的。假設真的有個地方舉辦了寵物身分認證大會，讓那些所謂的「貴族」和「平民」在同一個場子裡跑步，我敢賭一百塊，最後肯定是那些平常沒人管的米克斯跑第一，畢竟這群被伺候到連抓癢都要靠人類動手的名種貓狗，跑兩步可能就因為心律不整要送急診了。
這種戲碼在獸醫候診室更是精彩，那簡直是另一個獨立運作的小宇宙。你看那些穿著瑜伽褲的年輕爸媽，抱著一隻小法鬥，為了醫生說「這品種呼吸道天生就是這樣」而哭得梨花帶雨，好像醫生在羞辱牠的祖宗十八代。我就在那邊默默吃著我的涼掉的三明治，看著牆上貼的衛教單，心想人類總是這樣，非要選個呼吸困難的品種，然後再來怪天怪地，怪醫院技術不夠好。我身邊的朋友，有個對貓食挑剔到極點的，堅持要親自從深海抓魚回來蒸給牠吃，結果貓老大最後還是跑去啃家裡的塑膠盆栽。這哪裡是寵物政治，這簡直是飼主的一場行為藝術表演，大家都在競賽誰能把愛演得更用力，誰能為了這些不會說話的傢伙耗掉更多的精神與金錢，好讓自己在網路上得到那一丁點虛榮的點讚。
有時候我看著這些在寵物展裡瘋狂刷卡的臉孔，真的會懷疑，這到底是養寵物，還是在玩一場名為「誰比較有愛心」的生存遊戲。我看過一個專門賣寵物頂級有機洗毛精的攤位，店員在那邊吹噓說這瓶成分連人類嬰兒都能用，結果旁邊一個推著寵物專用嬰兒車的阿姨，竟然真的拿起那瓶洗毛精往自己的頭髮上抹了一點。那一刻我真的看傻了，那種「只要是給寵物用的就是頂級」的集體狂熱，早就已經超越了理性邊界。我們總是在嘲笑那些為了明星私生活崩潰的粉絲，但我們這些為了寵物用品品牌打起來、為了貓糧的成分來源能在留言區大戰三百回合的人，其實根本就是同一類生物。我就曾經因為某個寵物社團有人說「柴犬比米克斯更需要心理諮商」這種蠢話，硬是在手機前回覆了兩百多個字，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大概也跟那個為了一瓶水吵架的阿姨沒什麼兩樣。
反正這場秀是不會散場的，畢竟這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是的專家和永遠買不完的高檔周邊。下次你去寵物展的時候，記得多帶點爆米花，站在那些賣「心靈療癒寵物精油」或是「高級寵物能量項圈」的櫃台後面看著，你會發現，人類為了那一丁點所謂的「對寵物好」，真的可以把戲演得爐火純青，至於寵物自己呢，牠們大概只想要那個被我們隨手丟在角落、充滿口水的髒舊球而已。說真的，如果你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那邊對著展示櫃冷笑，沒錯，那大概就是我，我正準備去隔壁攤位問問，有沒有那種能讓貓咪安靜聽我講話的「跨物種心電感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