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前幾天翻到一封十八世紀的法國內廷帳單,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大家都知道路易十五愛寵物愛到發瘋,他在凡爾賽宮養了一大群獵犬和名種貓,甚至還讓牠們在御前會議上隨便走動,但最扯的絕對是那幾隻貴賓犬。那個年代可沒有什麼連鎖寵物美容店,更沒有電動推子,想要把一隻貴賓剪成那種像穿了小短褲、腳踝帶毛球的「獅子剪」,得動用專業的理髮師拿著特製的小剪刀,一片一片毛地修。路易十五為了讓他的愛犬在舞會上看起來比公爵夫人還精緻,竟然雇了一整組「皇家寵物造型團隊」,那筆開銷換算成現在的購買力,估計能買下半條街。
講到貴賓狗的造型,大家現在看可能覺得很滑稽,但在五百年前的歐洲,那可是紮紮實實的功能性設計。對了你知道嗎,貴賓狗最早其實是「水獵犬」,牠們得跳進冰冷的湖裡幫主人把射中的野鴨銜回來。為什麼要把胸口和關節的毛留著,身體其他地方剪光?那是為了保護牠們的肺部和心臟不要在水裡失溫,同時又讓後腿能毫無阻力的划水。但到了路易十五這時期,這個本來為了生存的設計徹底跑偏了。國王覺得既然要修剪,為什麼不剪出家族徽章的形狀?為什麼不加點絲帶?於是凡爾賽宮的美容師們開始內捲,今天幫狗噴點香水,明天往狗毛裡揉點粉紅色的粉末。據說當時負責修剪這些狗的工匠,領的薪水比一般的基層軍官還要高出好幾倍,這讓當時已經快被稅金壓垮的農民怎麼想?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起來更有趣的是,這群狗在皇宮裡的地位基本上就是「帶毛的皇子」。路易十五有一隻最愛的白色貴賓叫「菲利普」,這小傢伙不但有專屬的銀質餐具,每天吃的肉還是主廚精選的。有一次菲利普因為剪毛時受了驚嚇不肯吃飯,路易十五急得差點要取消當晚的國宴。這讓我想起古代埃及人對待貓的態度,他們要是看到路易十五這樣對待狗,大概會覺得找到了知音。古埃及人會為了貓過世而剃掉眉毛哀悼,路易十五則是為了狗的髮型差點把國庫燒乾。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類這種生物會對「修剪動物毛髮」這件事有這麼執著的控制慾?從古羅馬時代貴族幫寵物蛇塗油,到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給八哥穿小衣服,我們好像一直想把自然界的生物強行塞進「文明」的框架裡。路易十五那幾隻貴賓狗其實就是這種慾望的巔峰。據說當時凡爾賽宮的帳目裡有一筆非常模糊的「特殊護理費」,史學家研究了半天,發現那竟然是給狗買高級絲綢睡墊和定期修指甲的費用。那時候的財政大臣孔夫朗侯爵看著那些帳單,臉色估計比貴賓狗的毛還要白。
我有個朋友以前在巴黎學古董鑑定,他跟我說他在一些非公開的私人收藏裡看過那種十八世紀的「寵物修毛剪」,柄上鑲著珍珠母貝,鋼材好得能刮鬍子。你想想看,當巴黎街頭的平民連一條像樣的長褲都買不起的時候,皇宮裡的貴賓狗正在由一群月領高薪的「藝術家」在那裡精雕細琢牠們後腿上的毛球。這種落差感其實很諷刺,但對於路易十五來說,那些狗才是他能真正放鬆的對象。他在那些繁雜的政治角力裡快被煩死了,只有對著這些被剪得漂漂亮亮的狗時,他才覺得自己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國王。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對貴賓造型的狂熱後來還傳到了民間。當時巴黎的塞納河畔出現了一種專門幫市民洗狗、剪毛的職業,叫做「Tondeurs」。這群人基本上就是現代寵物美容師的祖宗。他們坐在岸邊,旁邊擺個大木盆,只要給幾個銅板,就能幫你的狗洗個澡並剪個簡單的造型。雖然比不上皇宮裡的奢華,但這說明了「把狗弄漂亮」這件事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是剛需了。
不過說真的,路易十五那種花錢法真的太誇張。他甚至還幫狗訂製了鑲金邊的項圈,上面鑲嵌的是真正的鑽石和藍寶石。當財務危機爆發,大家都在吵軍費和糧食問題時,國王可能還在煩惱他的愛犬下一場舞會要剪成什麼造型。這種對寵物的溺愛,在歷史上往往是政權不穩的徵兆,但從寵物史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是人類對另一種物種表達愛意(或者說支配慾)的極致表現。
你有看過那種被剪得像灌木叢一樣的現代比賽級貴賓嗎?每次看到那種造型,我就會想到路易十五。我們現在覺得理所當然的寵物美容,其實背後墊著的是幾百年前法國皇室的奢靡與荒唐。那些美容師在剪下每一撮毛的時候,其實都在消耗著當時法蘭西王國的底氣。講到這個,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路易十五活在現代,他會不會是那種每天在網路上幫狗開直播、買一堆名牌聯名衣服的超級毛家長?我想答案是肯定的,而且他絕對會因為狗的濾鏡不夠漂亮而開除一整個攝影團隊。
人類跟寵物的這五千年,說穿了就是一場不斷演進的「互相折磨」。我們花大錢把牠們改造成我們喜歡的樣子,而牠們則用那種「你在幹嘛」的眼神回報我們,順便在我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依然理直氣壯地吃掉我們最後一塊肉。路易十五雖然貴為國王,但在他的貴賓狗面前,他也不過就是個負責買單和擔心造型師手藝好不好的工具人而已。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我們這麼愛講這些故事,因為在寵物面前,國王和乞丐其實也沒什麼差別,都得為了那幾根毛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