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隻老暹羅，大概是我這輩子遇過最會算計的生物，沒有之一。很多人看斯坦利·科倫那個著名的犬貓智商排行，看到暹羅貓被排在前幾名，就覺得這貓「通人性」、「好溝通」，甚至覺得牠們會像邊境牧羊犬一樣聽懂指令。但我跟我那個在動物醫院待了十五年的老友喝啤酒時，他聽完我抱怨這件事，直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說那根本不是聰明，那是高頻率的壓力測試。
這幾天我隨手翻了一下幾家標榜「品種特化」的處方糧配方，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數字。針對暹羅貓設計的飼料，蛋白質含量通常會拉到 38% 以上，甚至有些品牌會特別強調左旋肉鹼的添加。為什麼？因為這群貓的代謝率比英國短毛貓高出將近 25% 到 30%。這意味著牠們的身體就像一台隨時處於怠速高轉的引擎，只要肚子空了一點，大腦就會立刻下達求生指令。牠們對你大吼大叫，真的不是因為牠們想跟你「聊天」，而是在牠們的本能算法裡，發出 100 分貝的噪音成本極低，但換來一罐 80 塊台幣主食罐的報酬率極高。
我認識一個住在內湖的飼主，他家裡那隻暹羅貓每天清晨四點半準時開始「唱歌」。那種聲音不是普通的貓叫，是帶有金屬摩擦感的哀嚎。他試過買各種益智玩具，想說既然這貓智商高，就讓牠動動腦消磨精力。結果呢？那隻貓只花了三分鐘就拆解了那個要價一千五的進口轉盤，然後繼續跳到他胸口對著他的鼻子尖叫。為什麼？因為玩玩具要動腦、要體力，回報卻只有幾顆乾巴巴的零食；但對著主人叫，回報是熱騰騰的罐頭和主人的妥協。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這隻貓的邏輯完全無懈可擊。
品種行為統計裡有個很玄的數據，暹羅貓出現「強迫性行為」的機率比一般米克斯高出四倍。我朋友的老婆以前養過一隻，那隻貓只要一不爽就去啃毛衣，家裡的羊毛衫沒一件是完整的。大家以為這是分離焦慮，其實這是牠們那種高度敏感的神經系統在作祟。你看牠們那個尖臉、大耳朵，在演化上這就是為了散熱和精確定位聲源設計的。這意味著牠們對環境噪音的忍受度極低。你以為你只是在客廳看個動作片，對牠來說那可能是音訊超載的酷刑。
很多人會把這種「敏感」誤認為是「深情」。網路上那些吹捧暹羅貓是「貓中之狗」的文章，十成有九成沒提到牠們的嫉妒心跟控制慾。根據一些行為專家的非正式統計，在多貓家庭中，暹羅貓主導資源分配的比例高達七成以上。牠們會守在飲水機旁邊，不是為了喝水，是為了確定誰可以喝水。這不是聰明，這是一種極端的領地成本計算。牠們知道只要控制了水源或高處，就能用最少的體力消耗來維持自己的階級。
我前陣子在看一份關於代工廠毛利率的報告，發現那些打著「品種專用」口號的飼料，其實成本結構跟一般成貓糧差不多，只是把纖維素調高一點點，讓這些過動的貓有點飽足感，省得牠們整天吵鬧。但這治標不治本。這群貓的腦袋裡裝的是一套幾千年前在泰國皇宮或神廟裡演化出來的生存程式。在那種環境下，不叫的人沒飯吃，叫得越淒厲的人越能得到關注。
這也是為什麼我常跟那些想養暹羅貓的朋友說，別被那個「智商 85 分」的排名給騙了。那 85 分不是用來學習怎麼幫你拿拖鞋，而是用來研究你的睡眠週期，找出哪一個時間點大叫最能崩潰你的意志力。牠們看你的眼神裡沒有崇拜，只有一種「我已經掌握這台自動餵食機運作規律」的冷靜。
如果你家那隻開始對著牆壁瘋狂碎念，或者當你拿起手機時牠故意跳上螢幕，別再腦補牠是在撒嬌了。算一下牠上次進食的時間，再看看牠今天運動量夠不夠。對於一隻代謝率天生比別人高、神經傳導速度比別人快的獵食者來說，沉默是昂貴的，而尖叫是牠們維持生理平衡最廉價的手段。這就是一場關於體力、聲量與罐頭單價的博弈。你以為你養的是伴侶，其實你養的是一個隨時在監控你情緒成本的精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