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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FairyTails·2026-10-18 07:42

維多利亞時代那群養狗的人真的瘋透了

版主 Sword Smith

昨天我翻到一張十九世紀末倫敦的舊廣告,上面印著一塊造型像骨頭的硬餅乾,標題寫得煞有介事,說這是「為了上流社會犬隻專門研發的科學配方」。看到這裡我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這不就是我們現在家裡那包貴得要命的無穀凍乾飼料的前身嗎?那時候的人對寵物的溺愛程度,真的超乎我們這些現代奴才的想像,那是一種帶著工業革命氣息的莫名浪漫。

你知道嗎,在那個年代之前,狗的地位其實沒那麼講究。如果你是個十八世紀的農場主人,你的狗大概就是啃你吃剩的麵包皮,或是運氣好撿到幾塊腐爛的肉。但到了維多利亞時代,一切都變了。大家開始覺得,嘿,既然我能買得起蕾絲窗簾和火車票,我的獵犬或梗犬怎麼能活得像個乞丐?於是,商人詹姆斯·斯普拉特(James Spratt)出現了。這個人簡直是行銷天才,他在倫敦碼頭看到水手吃那種又硬又乾、甚至長蟲的「海軍餅乾」,竟然一拍大腿想到:既然這東西能讓水手在海上活幾個月,那把它稍微改裝一下,不就能賣給那些有錢人餵狗嗎?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斯普拉特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把「餵狗」這件事變成了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他出的餅乾成分現在看來簡直荒謬,裡面混了小麥粉、蔬菜粉、甜菜根,還有大量的牛血。沒錯,就是牛血。他宣稱這能讓狗的毛色發亮,變得像戰士一樣強壯。當時倫敦的貴婦們看到廣告簡直瘋了,她們覺得這不是在餵食,這是在進行某種「犬類文明化工程」。那種餅乾硬到像石頭一樣,你要餵之前還得先用溫水或肉湯泡軟。我常在想,當時那些嬌生慣養的貴賓狗,看到那盤黑漆漆、聞起來像生鏽鐵管的糊狀物時,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大概在懷念隔壁街角垃圾桶裡的雞骨頭吧。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這種對寵物飲食的執著,其實背後反映了當時一種很奇怪的心理:人們想把寵物從「畜生」提升到「家庭成員」。但他們的方法不是讓狗變回狼,而是讓狗變得更像人。那時候甚至出現了專門的寵物食譜書,教你怎麼幫體弱多病的叭喇狗熬製精緻的燕麥粥,或是加入幾滴昂貴的波特酒來幫老狗補身體。這跟我前陣子在寵物店看到那罐標榜「法式燉羊肉風味」的罐頭有什麼兩樣?我們總是以為自己很先進,懂什麼營養科學,其實五千年前古埃及人把貓餵得肥嘟嘟的時候,腦袋裡的回路搞不好跟我們是一模一樣的。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專屬餅乾」的風潮還催生了歷史上最早的寵物展。當你的狗吃著昂貴的斯普拉特餅乾,長得膘肥體壯,你當然會想牽牠出去炫耀。於是,選美比賽開始了。那些評判員會拿著放大鏡檢查狗的牙齒和肌肉,而飼主們就在旁邊交流:「喔,我家查理只吃倫敦東區那家藥劑師配出的骨粉餅乾。」這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就像現在公園裡那群養柴犬的家長,聚在一起討論哪牌的魚油對皮膚比較好一樣。

但我有時候會想,我們這種對「精緻飲食」的追求,到底是為了狗好,還是為了補足我們自己的罪惡感?維多利亞時代的工廠黑煙密佈,貧富差距大到讓人想哭,但有錢人家裡的獵犬卻能吃著特別定製、經過「科學配比」的昂貴乾糧。這種反差在歷史長河裡一直重複發生。比如中世紀的歐洲貴族,他們會讓獵犬住在掛有毯子的溫暖窩裡,而僕人卻得睡在漏風的草堆上。寵物在我們眼中,從來就不是獨立的生物,牠們是我們生活水平的延伸,是我們想投射「完美生活」的畫布。

不過話說回來,斯普拉特的餅乾雖然聽起來像黑料理,但牠確實改變了人類跟動物的關係。以前狗是工作工具,是為了幫你守門、趕羊或抓老鼠才給牠吃的;從那個硬邦邦的牛血餅乾開始,狗變成了「消費者」。商人發現,要從一個男人口袋裡掏錢很難,但要從一個愛狗人士口袋裡掏錢,只要說這東西對毛小孩的健康有神效,他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種心理機制運作了快兩百年,到今天一點都沒變。

我甚至在想,如果讓那時代的倫敦人穿越到現在,看著我們在超市整面牆的飼料櫃前發愁,他們一定會拍拍我們的肩膀說:「兄弟,我懂,我也買過那款號稱能讓梗犬眼睛變亮的奢華配方,結果那小子吃完後吐了我一地蕾絲地毯。」這就是我們跟寵物五千年來的愛恨糾葛,我們總是試圖用我們覺得「好」的東西去填補牠們的肚子,不管是五千年前的一塊神殿祭肉,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一塊牛血餅乾,或是現在的一碗手工鮮食。我們給出的不只是食物,而是一種「我對你負責」的自我滿足。

說到底,那塊硬到能砸死人的餅乾,其實是人類想跟自然界建立連結的一種笨拙嘗試。我們試圖用工業化的產品去馴服、去優化那些原本屬於荒野的靈魂。你看,現在那些標榜「原始獵食」配方的昂貴飼料,繞了一大圈又想回到狼的飲食,這跟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想讓狗吃得像個紳士,本質上都是同一種對「秩序」的強迫症。你家那隻正對著空碗嘆氣的狗,牠可能根本不在乎這餅乾是不是斯普拉特親手研發的,牠只在乎你什麼時候能把桌上那塊雞排分牠一半。這種跨越百年的溝通不良,才是人類與寵物史當中最迷人的部分。

你說,如果詹姆斯·斯普拉特看到現在的寵物米其林餐廳,他會不會後悔當年牛血加得不夠多?或者他會感嘆,原來過了兩百年,這群養狗的人還是這麼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