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翻到一筆很有趣的紀錄，這件事困擾我一整個下午，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你們這群每天在那邊抱怨主子不吃藥、非要把藥丸塞在肉泥裡才肯給面子的奴才們，真的不要以為自己發明了什麼了不起的技術。三千多年前在尼羅河邊，那些蓋金字塔的人就已經在幹同樣的蠢事了。
對了你知道嗎，古埃及人對貓的迷戀，那種熱情跟我們現在這種拍拍影片、買個罐頭的程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他們那時候是認真覺得，如果你家貓生病了，那可能是家裡的守護神芭絲特在鬧彆扭，或者單純是這隻小混蛋在尼羅河邊玩水玩過頭感冒了。但貓這種生物你們也知道，不管是五千年前還是現在，牠們那個自尊心大概跟法老王的王冠一樣高，你餵牠吃藥？牠寧願去抓法老王的腳趾頭。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重點是那些祭司兼獸醫的傢伙，為了讓這些被神化的主子開口，真的無所不用其極。我讀到一段記載，他們會把那種苦得要命的草藥，混在一種用尼羅河特產的小魚磨成的漿裡，甚至還會加進一點發酵過的油脂，聞起來臭得要死，但在貓的鼻子裡那簡直是頂級奢華的「尼羅河風味肉泥」。你想想看，在那個連人都還在吃粗麥餅、喝混濁啤酒的年代，那隻坐在陶磚上的貓，竟然在享用特製的人工合成食品。
我們現在買一條三十塊的肉泥覺得理所當然，但在古埃及，為了做這一小勺「藥膳」，可能要動用好幾個神廟學徒去磨粉、去河邊抓特定的魚。講到這個我就想笑，我們這些歷史宅常說人類在進化，其實根本沒有，我們在面對貓的時候，那種卑微的奴性是刻在基因裡的。你以為你在用現代科技騙貓吃藥，其實你只是在重複三千年前某個埃及大叔在廚房裡滿頭大汗的動作而已。
而且你知道嗎，埃及人甚至還有專門的「送藥祈禱文」。雖然我覺得那比較像是咒語，但我合理懷疑那是因為藥太難吃，貓一直吐出來，祭司沒辦法只好一邊餵一邊碎碎念，試圖用精神感應讓貓冷靜。這讓我想到我家那隻去年生病的時候，我也是一邊拿著針筒餵藥，一邊在心裡求爺爺告奶奶，拜託牠吞下去。這種橫跨幾千年的情感共鳴，說起來真的有點悲哀，人類五千年來的文明進步，竟然沒辦法解決「如何優雅地讓貓吃藥」這件事。
不過這件事背後有個細節很有意思，埃及人神化貓，其實帶有一種很現實的功利主義。因為尼羅河每年氾濫，糧倉裡的穀物多得跟山一樣，同時老鼠也多得跟難民營一樣。貓在那個時代不是單純的寵物，牠們是「糧食守護神」。所以給貓吃好、穿好（對，他們還會給貓戴純金耳環，我想那隻貓大概很想把耳朵抓爆），甚至發明藥膳肉泥，其實是為了保住人類自己的飯碗。
但後來事情就變質了，變得像我們現在這樣，單純就是因為「牠很可愛，所以我拿牠沒辦法」。在中世紀那段時間，歐洲人一度覺得貓是女巫的同伴，想方設法要處置牠們，那段歷史我看一次氣一次，那些自以為正義的教士難道不知道，如果沒有貓，黑死病會把整個歐洲啃得更乾淨嗎？好在那些躲在偏僻村莊裡的貓，靠著抓老鼠的硬實力存活下來，不然我們現在哪來的肉泥可以餵？
講到貓的飲食，我突然想起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那些貴婦們更誇張，她們會給家裡的波斯貓準備銀製用餐具，吃的甚至是新鮮的鷓鴣肉。你有沒有發現，不管是哪個時代的人，只要手頭稍微寬裕一點，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讓家裡的寵物吃得比自己還好。埃及人用尼羅河魚漿騙貓，維多利亞貴婦用精緻瓷碗餵貓，我們現在用日本進口的奢華肉泥供奉貓。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貓的味覺其實很奇特，牠們對「甜味」完全沒感覺。所以那些埃及人發明的藥膳肉泥，重點全都在那個「腥味」。那種腥味在人類鼻中是災難，在貓眼中是恩典。我以前認識一個專門研究古代食譜的人，他甚至試著還原過那種配方，他說那味道簡直能讓方圓十里的流浪貓集體暴動，但對人類來說，那味道足以讓你三天吃不下飯。
這就是我愛歷史的原因，它總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讓我們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們在二十一世紀對著手機螢幕看貓吃肉泥覺得很療癒，而三千年前一個古埃及的小公務員，可能正蹲在自家院子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腥臭無比的藥漿，祈禱家裡那隻長毛貓能給個面子舔上一口。那種期待又怕被拒絕的眼神，跟現在的我們一模一樣。
說到底，貓這種生物到底是怎麼在五千年的時間裡，把人類馴化得這麼服服貼貼的？從神廟裡的守護神，到現在沙發上的混蛋，牠們的地位其實從來沒變過。倒是人類，從穿著亞麻布的埃及人變成了穿著發熱衣的現代飼主，我們唯一的進步，可能只是把「尼羅河魚漿」換成了有精美包裝的鋁箔袋而已。
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我們號稱掌控了地球，發明了互聯網，送人上了月球，結果回到家，還是得乖乖跪在地上，拿著一條充滿化學香料的肉泥，低聲下氣地哄著那個只有幾公斤重的小生物。而且我們還樂在其中，甚至還會為了這件事寫長篇大論去討論牠們的祖宗十八代。
所以下次你家貓又不肯吃藥的時候，不要覺得氣餒，你只要想著在尼羅河邊，曾經有一個法老王的首席祭司也經歷過一模一樣的崩潰，心裡應該會平衡一點。那種「尼羅河風味」的挫折感，可是傳承了五千年的文化遺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