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幾天那個寵物社團吵到伺服器都快冒煙了，簡直比演藝圈什麼偷吃人妻的戲碼還精彩。事情是這樣的，這位號稱「只給貓吃低碳水主食罐」的教主，本來在直播裡對著鏡頭推廣什麼「模擬獵物飲食」的高大上邏輯，講得頭頭是道，結果鏡頭晃到了一下，後面的流理台上竟然放著一袋開過的、某大廠牌的低階乾飼料。重點來了，那袋飼料還是那種被她嘴過無數次、充滿穀物澱粉、號稱「貓界垃圾食物」的款式。這下好了，原本膜拜她的信徒們當場崩潰，留言區瞬間變成法槌現場，有人大喊背叛，有人在那邊哭說自己為了買她推薦的那些一罐八十塊的德罐，晚餐都只能吃泡麵。
這種教派內戰我看得最樂了，真的。你想想看，這些養貓的人平時在網路上的階級制度多鮮明啊？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一定是那群每天在那邊親手切生肉、計算鈣磷比、還要拿顯微鏡看肉源有沒有寄生蟲的「生食黨」。往下走一點，就是這次出事的「全濕食主食罐教」。這群人最愛在新手發問「預算有限怎麼選飼料」的時候，像某種佈道團一樣衝出來留言說：「養貓不要害牠，沒錢買主食罐就不要養。」至於那些給貓吃乾飼料的，在他們眼裡大概跟餵小孩吃過期洋芋片沒兩樣。
但我最想問的是，假設這位教主真的被罷免了，她唯一的罪名居然是因為她偷餵了幾顆乾飼料？這荒謬程度大概就像一個推崇極簡主義的靈修大師，被抓包衣櫃裡藏了一件優衣庫的發熱衣。說不定她那天只是因為家裡的貓主子那天心情不好，死活不肯舔那坨像水泥一樣的德罐，她被逼到走投無路，才偷偷摸摸地撒兩顆乾飼料當誘餌，結果就被抓個正著。這種人類被寵物逼到人格分裂的戲碼，我每天在獸醫候診室都看得到。
我記得上次去動物醫院，看到一個全身背名牌、牽著兩隻洗得白白淨淨貴賓犬的貴婦，正一臉鄙視地看著旁邊拿塑膠籃裝著一隻老米克斯的阿伯。那位貴婦一直在跟護理師討論她家寶貝只吃有機認證的水煮火雞肉，還要加進口的藍莓粉。結果那兩隻貴賓犬一看到阿伯手裡拿著那種十塊錢一條的廉價化毛膏，眼神簡直像著了魔一樣，差點把牽繩掙斷都要衝過去。那個貴婦臉綠得跟抹茶一樣，趕快把狗往懷裡塞，嘴裡還碎碎念說「這狗沒教養」。你看，這就是政治，連狗都知道什麼叫平民美味，但主人在那邊撐場子撐到命都快沒了。
這場教派大戰，你問我要投靠哪一邊？老實說，我絕對是站在旁邊吃雞排看戲的那一邊。我甚至能想像那群激進派的濕食擁護者，現在可能正在徹夜檢查教主過去五年的直播影片，試圖找出她家貓咪牙結石的證據，以此證明「看吧！就是偷吃乾飼料才會長牙垢！」。這種獵巫行動在寵物圈真的屢見不鮮，大家在意的根本不是貓的健康，而是「我的立場不能倒」。
你信不信，接下來一定會有人跳出來幫教主洗白，說那袋乾飼料其實是給浪貓吃的，或者是拿來當墊腳石用的。這種假設性的瞎編理由我都幫他們想好了：或許那袋飼料其實是某種行為矯正用的「減壓玩具」，貓咪只是聞一下香氣就能緩解焦慮，根本沒吃下去。這種說法只要配上一張貓咪看起來很憂鬱的照片，保證那些信徒又會集體痛哭流涕，原諒他們的女神。
我認識一個開寵物美容的朋友，他跟我說過更瞎的事。有個飼主每次送狗來洗澡，都要交代只能用某種單價上千塊的進口天然精油洗毛精，說她家寶貝皮膚極度敏感。結果有一次他洗毛精用完了，隨手拿了超市買的一百塊便宜貨充數，那隻狗回去不但沒事，飼主隔天還特地打電話來狂誇說這次洗完毛特別亮、特別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告訴我們人類追求的往往不是東西本身的效果，而是那種「我給牠最好的」的自我陶虛感。
話說回來，關於主食罐和乾飼料的戰爭，其實跟我們小時候吵「可口可樂還是百事可樂」沒什麼兩樣。只是在寵物界，這被升華到了一種道德高度。你給貓吃乾飼料，你就是懶惰、不負責任、在慢性謀殺。這種情緒勒索在網路社群裡超好用，只要一祭出「為了牠好」這面大旗，所有反對意見都被消音了。
我有個朋友更誇張，他家養了三隻貓，一隻吃生肉，一隻吃罐頭，一隻只吃乾飼料。他每天餵飯的時候像在搞什麼聯合國峰會，要先區分地盤，不然吃罐頭的那隻會覺得吃乾飼料的那隻吃得比較香，然後生肉黨的那隻又會去搶罐頭黨的碗。他每天在那邊分析三種糞便的形狀和臭味，我看他那個認真的樣子，還以為他在幫哪家生技公司寫研究報告。結果那天我去他家，發現他自己只在吃微波食品，垃圾桶裡全是調理包。這真的太奇妙了，人類可以對自己的血管塞滿飽和脂肪毫不在意，但看到貓罐頭成分表裡有 0.1% 的卡拉膠，就會氣到要寫信去消保會投訴。
這次教主翻車事件，大概會變成寵物政治史上的一個轉捩點。以後所有的網紅飼主在直播前，大概都要先像機場安檢一樣，把背景所有的違禁品通通清空。但我還是覺得那袋乾飼料其實很無辜，它只是默默地躺在那裡，就撕裂了一個擁有幾萬人的社群。說不定那隻貓才是最後的贏家，牠趁著主人忙著在螢幕前跟粉絲道歉、哭得梨花帶雨的時候，終於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到流理台上，把那袋牠夢寐以求的香噴噴乾飼料吃個精光。
說真的，我有時候在想，如果這些寵物會說話，牠們看到人類為了牠們該吃什麼、該用什麼顏色的領巾、該不該去參加密集度超高的寵物展而吵得不可開交，牠們心裡一定在想：「這群兩腳獸是不是集體發瘋了？給我隨便什麼好吃的，然後讓我安靜睡個覺好嗎？」
但沒辦法，這就是寵物政治的精髓。只要有人，就有派系；只要有派系，就有鄙視鏈。今天吵的是罐頭，明天可能就吵貓砂是礦砂派還是豆腐砂派比較環保，後天再吵遛狗要用胸背帶還是頸圈。這種戲碼永遠演不完，我也永遠看不膩。下次如果你看到有人在網路上為了這種事開戰，別急著選邊站，去倒杯飲料，坐下來看他們怎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才是養寵物以外最大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