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獸醫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壓力最大的一群人,這絕對不是我在開玩笑。如果你現在帶貓去獸醫院,貓咪對著醫生哈氣、亮爪子,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醫生嘆口氣,去拿一條厚毛巾把牠裹成捲餅,或者在病例上貼個「兇猛」的紅標籤。但在五千年前的尼羅河邊,如果那隻貓對你哈氣,你可能得先跪下來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神明,然後擔心你的腦袋還能不能穩穩地待在脖子上。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之前看過的一份文獻。那時候的貓不只是寵物,牠們是巴斯特女神在人間的行動分身。你想想看,你面前坐著的不是一隻體重超標的橘貓,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神像。當時的「獸醫」通常也是祭司,他們看診的時候不是在檢查有沒有寄生蟲,而是在觀察神明的旨意。如果貓咪心情不好、哈氣或是抓人,那不叫攻擊行為,那叫「神之怒」。對了你知道嗎,當時如果有人不小心讓貓受傷,哪怕只是過失,旁邊圍觀的群眾可能會直接衝上來把你解決掉,連法官都不用請。在這種社會氣氛下,幫貓看病根本是拿命在搏。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真正想說的是,古埃及人對貓的迷戀已經到了某種集體強迫症的地步。那種怕,不是怕被抓傷,是怕「秩序」崩壞。他們覺得貓能守護糧倉不被老鼠吃光,還能幫忙抓毒蛇,簡直是文明的救星。我有個朋友常抱怨家裡的貓半夜像瘋子一樣衝來衝去,我都會跟他說,要是你在五千年前,你得趕快準備鮮魚跟牛奶去供奉,因為貓在半夜亂衝,古埃及人會覺得牠是在跟看不見的惡靈搏鬥。
這種對貓的敬畏,導致當時的醫療手段非常奇特。現在我們貓感冒了就打針、吃藥,古埃及人則是會幫貓戴上精緻的金銀首飾,甚至在貓生病的時候幫牠們祈禱。如果貓真的不幸離開了,全家人都要把眉毛剃掉來表示哀悼。這對現代人來說簡直無法想像,你能想像你家貓離開了,你得剃掉眉毛去上班嗎?主管問起來你還得嚴肅地說這是為了哀悼我家的神。
但說真的,這種「怕貓」的心理其實很有趣。我們現在怕貓是因為怕被抓、怕醫藥費貴,或是怕牠在沙發上亂尿。古埃及人的怕,是帶著一種深深的臣服。他們甚至會把貓做成遺體保存,數量多到什麼程度?十九世紀的時候,有人在埃及挖到一個貓塚,裡面居然有幾十萬具貓的遺體。最荒謬的是,那時候的人竟然把這些貓遺體當成肥料運到英國去。這件事讓我想到就覺得心酸,當年被神化、被細心照料、讓祭司嚇得半死的貓神,最後竟然變成了草坪上的養分。
其實貓的地位在歷史上真的是大起大落。你看看古羅馬人,他們雖然也養貓,但就冷靜多了,覺得貓就是抓老鼠的工具,頂多就是可愛一點的工具。到了中世紀歐洲,貓的處境簡直是從天堂掉進地獄。那時候的人看到黑貓哈氣,不會覺得那是神之怒,反而覺得那是惡魔的爪牙。你知道嗎,那時候的人會因為覺得貓跟女巫有關,就集體把貓處置掉。結果呢?老鼠沒了天敵,黑死病爆發,人類差點把自己玩死。這就是不尊重貓的代價,某種程度上,古埃及人的直覺其實比中世紀的人準確多了。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人類跟貓的關係會這麼扭曲?狗是從狼馴化過來的,牠們學會了看人的眼色,學會了服從。但貓呢?科學家最近的研究發現,貓的基因跟五千年前的野貓其實沒差多少。換句話說,貓從來沒有被真正「馴化」過,牠們只是決定搬進人類的房子裡,順便收幾個人類當僕人。古埃及人只是第一個看透這點的文明,他們乾脆放棄抵抗,直接把這些毛茸茸的小怪物拱上神壇。
現在的獸醫雖然不用擔心因為貓哈氣就被處決,但那種面對貓時的無力感,其實跟五千年前沒什麼兩樣。你看,即便我們現在有超音波、有各種檢驗設備,貓不想讓你檢查的時候,你還是拿牠沒辦法。牠們那種冷淡的眼神,穿透了五千年的時空,彷彿在告訴我們:不管你們的文明發展到什麼程度,我依然是那個能左右你們情緒的主人。
不過講到這裡,我又想到一件事。維多利亞時代的人也很瘋寵物,他們會給寵物辦極其隆重的葬禮,甚至有專門的寵物墓園。但那種情感跟古埃及又不一樣,維多利亞人是把寵物當成「家庭成員」,是一種情感的延伸。而古埃及人是把貓當成「更高層次的存在」。如果你去過開羅的博物館,看那些貓的青銅像,你會發現那種氣場真的不一樣。牠們坐得筆挺,眼神深邃,好像牠們才是看透這世界運作邏輯的觀察者。
我們現在養貓,總覺得自己是在「給牠一個家」。但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搞不好是貓在「給我們一個機會」去服務牠們。你想想,五千年前的埃及農夫,辛苦耕作一整天,回家還得先把最好的食物留給貓,這跟現代人下班累得半死還要幫貓清理廁所,本質上有什麼區別?我們自以為進步了,其實在貓的眼裡,我們這五千年來一點長進都沒有。
甚至連貓鬚的功能,歷史上都有過各種奇怪的猜測。古代有人覺得那是貓的靈敏天線,可以接收神諭;現在我們知道那是感覺器官,幫牠們在黑暗中感知空間。雖然解釋變科學了,但那種神祕感還是揮之不去。當一隻貓站在那裡,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牆角,你還是會心裡毛毛的,覺得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你看不見的東西。這種心理陰影,估計從法老時代就深深刻在人類的 DNA 裡了。
所以說,當你下次看到貓對你哈氣的時候,別急著拿零食討好牠,也別急著責備牠。你可以試著用一種跨越時空的視角去欣賞那一刻。那是五千年前讓無數祭司流冷汗、讓一個偉大文明為之傾倒的聲音。我們不過是這場漫長「貓神崇拜史」中的一小段插曲而已。歷史總是在重複,只是形式變了。以前我們為牠們蓋金字塔,現在我們在網路上幫牠們拍影片。其實,我們從來就沒有從那種「怕貓」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只是我們現在把它包裝成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