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王大媽昨天在社區中庭堵到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吃了沒，是直接把手機螢幕戳到我鼻尖上，差點沒把我眼鏡撞飛。我看著那個寵物步數排行榜，她家那隻胖到脖子都找不到的法鬥「饅頭」，居然以一萬兩千步的驚人戰績傲視群雄。我當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狗要是真能走一萬步，牠現在應該是在急診室吸氧，而不是在王大媽腳邊像個漏氣的風琴一樣喘氣。
我跟你講喔，這就是現在寵物圈最荒謬的「虛榮心政治學」。大家養狗已經不是在養伴侶了，是在養一個會動的 KPI。你說一隻法鬥，基因裡就刻著「呼吸困難」跟「沙發馬鈴薯」兩個詞，平常走兩步路就要原地躺平耍賴，到底要怎麼在沒出門的情況下刷出一萬步？我合理懷疑王大媽是把那支感應器綁在掃地機器人上面，或者是她家孫子罰寫作業的時候把感應器綁在手腕上狂抖。
這種現象在我們這個「FurWell」版面早就不是新聞了。我有個朋友在某個高檔社區的柴犬群組裡，每天早上六點就有人開始傳截圖，比誰家的狗起得早、走得多。如果你家狗今天步數只有幾百步，你簡直不敢在群組裡說話，彷彿你虐待動物、沒給狗運動一樣。這哪是在養狗？這是在搞軍備競賽吧。大家心知肚明，那些步數多到像是在跑馬拉松的狗，背後肯定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外掛」。
假設真的有個「寵物步數監督委員會」，我猜他們每天接到的檢舉案大概有一半是關於法鬥跟巴哥這種短鼻犬。你想想看，如果一隻法鬥真的走了一萬步，牠的舌頭現在應該長到可以當圍巾繞脖子兩圈了。但王大媽一臉得意，語氣裡透著一種「我對狗最上心」的迷之自信。這就是最妙的地方，人類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家長」，不惜在數據上造假，然後再拿著這些假數據去說服自己：你看，我真的有帶牠去運動。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公園更明顯。那些養邊境牧羊犬的飼主，看我們這種養懶狗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一群不事生產的社會寄生蟲。他們會說：「哎呀，我家這隻今天才跑了十五公里，體力還是太好。」然後我們這些拿著感應器在那邊狂搖的人，只能尷尬地笑。我聽說過最瞎的案例，是有個臘腸狗的主人，為了不讓自家狗在排行榜上墊底，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感應器掛在自家的電動按摩椅上。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我也曾經想過要把那玩意兒綁在我家貓身上，看牠每天在家亂衝能不能幫我刷點面子，結果我發現我貓根本不動，步數比我存款餘額還慘。
這背後其實反映出一種很病態的人際互動。我們把寵物數據化，是因為我們懶得去真正觀察牠們。比起看著狗的眼神有沒有神、毛色亮不亮，大家更喜歡看手機 App 上的那個綠色圓圈有沒有填滿。王大媽可能根本沒發現「饅頭」最近變胖了，但她一定會發現今天的步數少了五百步。這就像那些在健身房拍照打卡但不運動的人一樣，寵物步數就是飼主的「社交資本」。
我跟你講，這種數據競爭搞到最後，連寵物美容店都開始提供「刷步服務」了。你去洗個澡、剪個毛，店家說不定還能順便幫你把感應器掛在吹風機或者是自動理毛機上，讓你接狗回家的時候，手機跳出一個「您的愛犬今日運動量擊敗全國 99% 的小型犬」。這種虛幻的成就感，養活了多少莫名其妙的周邊產品。
我認識一個住在台北天母的貴婦，她家那隻貴賓狗出門從不落地，全程待在要價三萬塊的推車裡。但如果你看她的排行榜，那隻貴賓每天步數都破萬。你問她怎麼辦到的？她會一本正經地告訴你，是因為狗在推車裡情緒激昂，一直在抓墊子。這邏輯你敢信？這不就是標準的政治語言嗎？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看數據的人。
說到底，我們這些飼主有時候真的挺可悲的。我們在網路上為了「貓奴比較優雅」還是「狗奴比較陽光」吵得不可開交，私底下卻在為了一個塑膠小玩意兒偵測到的震動次數在那邊斤斤計較。這種「數據政治」讓養寵物變得像是在玩某種線上遊戲，每天都要解每日任務。如果哪天感應器壞了，王大媽可能真的會覺得她家法鬥今天沒活過一樣。
我記得上次去參加寵物展，有個攤位在賣「寵物專用跑步機」，價格貴到可以買一台真的跑步機還有剩。銷售員在台上口沫橫飛，說什麼這能精確記錄步數、燃燒熱量，還能同步到雲端跟全世界的飼主 PK。我站在旁邊看，心裡想的是，這些買回家的人，真的會讓狗上去跑嗎？還是最後都變成掛衣服的架子，然後飼主每天用手在那邊撥轉輪來騙數據？
這種荒唐事每天都在上演，而且大家都樂此不疲。你看王大媽那個樣子，她真的在乎「饅頭」的健康嗎？她可能更在乎明天早上起床時，能不能在社區群組裡發出一張「饅頭又是今日步數王」的截圖。在這種社交壓力下，狗已經不是狗了，牠們是我們虛榮心的延伸，是我們在社區政治裡的一張選票。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這些狗會說話，牠們看到主人在那邊瘋狂搖晃那個感應器，心裡會想什麼？大概是想著「這人類是不是瘋了，有這力氣搖感應器，為什麼不直接帶我去公園聞一下那棵老樟樹？」但人類就是這樣，比起真實的陪伴，我們更喜歡可以量化的虛榮。
下次你在公園看到有人一邊牽著狗，一邊瘋狂甩動另一隻手，別懷疑，他不是在復健，他是在幫他家那隻可能連路都走不穩的老狗「刷榜」。這就是我們這群寵物政治愛好者的日常，充滿了低級的謊言跟高級的荒謬，而我，最喜歡看這種戲碼了。不管是綁在掃地機器人上，還是綁在搖擺機上，只要那個數字往上升，王大媽們就能繼續在社區中庭昂首闊步。至於狗累不累？反正數據顯示牠今天運動量充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