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宮那群獵犬當年的伙食費拿來現在看，絕對能氣死一堆每天在算飼料蛋白質比例的現代飼主。路易十四那幾隻寶貝獵犬，每天吃的是主廚特別烘烤的餅乾，裡面摻了大量的小麥粉和蜂蜜，有的甚至還會配點肉湯和精製麵粉做的派皮。我前陣子跟那個獸醫好朋友喝酒，他聽完這段歷史直接翻了個白眼，說這哪是在養獵犬，這是在養糖尿病預備軍。
根據當時的宮廷帳目算下來，這些所謂的「皇室御膳」，碳水化合物的占比輕輕鬆鬆就突破了 40%，甚至更高。這在我們這些研究營養成分研究到走火入魔的人眼裡，簡直是把肉食動物當成麵包機在塞。很多人以為寵物食品的「精緻化」是現代商業的產物，其實從幾百年前那些自以為是的王公貴族開始，就把人類那套「吃得精緻等於尊貴」的邏輯硬生生地套在狗身上。
再看看日本那邊。大正時期皇室養的「狆」，那種長得一臉憂鬱、鼻子扁扁的小傢伙，在宮廷裡的待遇基本上跟小公主沒兩樣。牠們吃的不是什麼新鮮肉類，而是經過層層過濾、磨得極細的米糕或澱粉團子，美其名曰「好消化」。我那個獸醫朋友說，他每次在診間看到那種皮膚過敏、眼屎多到像瀑布的品種犬，翻開飼料成分表，前三項絕對少不了玉米或小麥。
這些皇室寵物的慘劇其實一直在重演。我之前為了比對一款號稱「歐洲皇室配方」的高價進口飼料，特別去查了牠們的原料成本。那罐五百多塊的飼料，第一順位竟然是脫水禽肉粉，接著就是澱粉含量極高的豌豆粉和馬鈴薯。算一下牠們的代工廠毛利率，扣掉品牌包裝和那堆宣稱有「神效」的草藥成分，內容物其實跟大賣場一百多塊的廉價貨沒什麼兩樣。
這就是我最感冒的地方。我們現在這些當「韭菜」的飼主，常被包裝上的皇室圖騰或「御用」二字給唬住。就像當年的路易十四覺得給獵犬吃甜餅乾是恩賜一樣，現代飼主看著包裝上印著幾顆藍莓、一根蘆筍、加上一個戴皇冠的小狗圖像，就覺得這碗飼料充滿了貴氣。問題是，狗的生理構造從來沒變過，牠們的唾液裡沒有澱粉酶，腸道就那麼短。你給牠塞 40% 的碳水，牠就得動用胰臟去瘋狂工作。
我老婆以前養過一隻狆，那隻狗真的是藥罐子，三天兩頭跑醫院。後來我鑽研成分表才發現，市面上很多針對這種「貴族小型犬」研發的飼料，為了口感和嗜口性，脂肪跟碳水加得比誰都狠。我朋友老婆養的那隻博美也是，一換成號稱「天然糧」的某大牌，胰腺炎就發作。我拿著那包飼料的成分表去問我那位獸醫朋友，他掃了一眼說：「這碳水比例比我早餐吃的燒餅油條還高，你確定這是在養狗？」
我們這群人總是有一種迷思，覺得「貴的東西一定好」。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號稱進口的昂貴飼料，海運過來要三個月，為了不讓裡面那堆肉粉變質，抗氧化劑加了多少？更別提為了支撐那個像餅乾一樣的顆粒形狀，必須加入大量澱粉來當黏著劑。我有次在論壇跟一個推崇「皇室御膳派」的飼主吵起來，他一直跟我強調他買的飼料有添加某種稀有松露。我直接丟數字給他看：那包飼料標價三千，裡面松露含量不到 0.01%，但馬鈴薯粉佔了 35%。那 0.01% 的松露能發揮什麼作用？除了讓飼主付錢的時候感覺自己很高雅，對狗的毛色或健康一點屁用都沒有。
甚至連北歐那些自稱走「生食派」的品牌，有時候也會玩這種文字遊戲。標榜純淨、野生、皇室狩獵等級，結果翻開營養分析，灰分含量高得嚇人，蛋白質來源全是一些副產品，也就是那些我們在市場看到都不會想碰的邊角料。你想想，路易十四的獵犬當年如果在森林裡抓到一隻兔子，那是純純的優質蛋白；但回到宮廷，卻被餵了一肚子糖分超標的澱粉。這跟我們現在去寵物店被店員推薦「專櫃熱門款」，結果帶回家一堆澱粉球有什麼區別？
我以前也當過這種冤大頭。剛開始養貓的前幾年，我也迷信那些包裝精美的「職人手作」貓便當。後來我開始學會看那些像天書一樣的數字，才發現有些罐頭的有效劑量簡直是在開玩笑。比如牛磺酸，加個 0.05% 也敢在包裝上印大字，說這能保護視力。我算了算，那點量連填牙縫都不夠。這種行銷話術，跟大正天皇餵那些狆吃精緻米糕的邏輯如出一轍——都是在滿足飼主的虛榮心，而不是寵物的消化系統。
有次我跟獸醫在路邊攤喝啤酒，他講了一句讓我很感慨的話。他說，那些古老的皇室寵物之所以命短，不是因為環境不好，是因為牠們被當成了人類的投射。人愛吃甜、愛吃精緻食物，就覺得寵物也該吃這些。現在我們這些「韭菜飼主」也是一樣，看到飼料顆粒長得漂亮、聞起來有股淡淡的穀物清香，就覺得這才叫好東西。但你如果真的聞過那種肉含量 80% 以上的飼料，那股腥味大部分人類是受不了的。
那些 40% 碳水化合物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人類自以為是」的演進史。我們把寵物關在公寓裡，讓牠們吃著跟人類飲食結構相似的垃圾食物，然後再花大錢去買所謂的「處方糧」來解決因為澱粉過量導致的慢性病。這循環聽起來很諷刺吧？你花了五百塊買的一罐飼料，裡面可能只有五十塊的肉，剩下的四百五十塊都交給了品牌故事、精美包裝，還有你那顆追求「儀式感」的心。
我那隻老狗離開前，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在牠年輕時就看穿這些行銷騙局。那時候我也覺得皇室御用一定很厲害，給牠吃了一堆包裝華麗但成分垃圾的東西。現在看著論壇上那些還在討論「哪牌飼料包裝比較好看」、「日本皇室都給貓吃什麼」的帖子，我真的只想把那張慘不忍睹的成分對比表直接貼在他們臉上。說到底，狗不想要皇室的榮光，牠們只想要那一塊最純粹、不加任何多餘澱粉的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