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朋友最近抱怨他家那隻肥橘貓,每天凌晨四點準時在他枕頭邊表演「大法師」式的乾嘔,搞得他神經衰弱。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要是這事發生在四千年前的尼羅河畔,我朋友可能不但不會生氣,還會覺得這是神蹟顯靈,搞不好還得跪下來謝謝那隻貓救了他全家。對了你知道嗎,古埃及人對貓的熱愛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甚至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批徹底被「馴化」成貓奴的群體。但這背後不只是因為貓長得可愛或是會抓老鼠,更核心的原因其實跟法老王的命有關。
以前在課堂上跟學生聊到這段,大家總覺得法老王高高在上,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肯定很爽。其實不然,那時候的宮殿基本上就是個蓋在沙漠邊緣的高級土坯房,裡面除了法老和他的妃子,最多的就是蛇。不是那種裝在籠子裡的寵物蛇,而是劇毒的角蝰或者是埃及眼鏡蛇。這些冷血動物最愛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比如法老的床底下或是放糧食的陶罐邊。這時候貓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牠們靈敏的聽覺和夜視能力简直就是那個時代的紅外線警報器。
不過最精彩的部分在於那個「乾嘔聲」。大家都知道貓會吐毛球,但古埃及人觀察到一個現象,就是當貓在半夜或是清晨突然發出急促的嘔吐聲時,往往是因為牠們發現了入侵者,或者是感官受到了極強烈的刺激。在法老看來,這聲音簡直比清晨的號角還管用。有一種說法是,貓對環境中的細微氣味變化極度敏感,當毒蛇靠近時,貓會因為那種腥味或是某種威脅感產生生理性的乾嘔反應。所以當法老被這聲音吵醒,他第一反應不是去拿拖鞋,而是趕緊點亮火把看看床底有沒有什麼長條狀的危險生物。
這聽起來有點東拉西扯,但其實邏輯很通。你想想,在那個醫學等於零的年代,被眼鏡蛇咬一口基本上就是直接去見阿努比斯了。所以貓的存在對法老來說就是保命符。講到保命,我記得有個故事說波斯人進攻埃及的時候,知道埃及人視貓如命,竟然讓士兵每人手裡抱一隻貓衝鋒,結果埃及軍隊根本不敢放箭,最後就這麼輸掉了戰爭。這雖然聽起來有點荒謬,但也說明了當時的人對貓的尊敬已經到了寧願亡國也不願傷貓的地步。
不過這件事有點離題了,我們說回那種「神化」的過程。很多人以為埃及人是因為貓會抓老鼠才崇拜牠們,但其實這只是表面。人類跟寵物的合作史裡,最有意思的就是這種「功能的誤解」。埃及人看著貓在那邊乾嘔、在那邊對著空氣揮爪子,他們會覺得貓是在跟看不見的邪靈戰鬥。加上貓那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這簡直就是太陽神拉的化身嘛!所以那時候如果你不小心讓一隻貓不在了,你的下場可能比貓還慘,直接被拖去石刑都有可能。
但這種崇拜到後來變得有點走火入魔。你知道嗎,考古學家後來在埃及挖到了成千上萬的貓木乃伊,有些甚至是專門為了祭祀而大規模繁育出來的。這就是我常說的「互害史」的一部分。人類因為感激貓的救命之恩,最後反而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寵物殯葬工業」,為了向神靈祈求,每年有數不清的幼貓被做成木乃伊。這聽起來很諷刺對吧?一開始是因為貓能救法老的命,最後卻變成了成千上萬隻貓為了法老的信仰而失去生命。
對了,說到這種神經質的感官,我以前養過一隻金吉拉,牠也常在半夜對著空無一物的牆角發出低吼或是那種快要吐出來的聲音。我每次都被嚇得半死,心想是不是家裡有什麼「髒東西」。結果開燈一看,原來只是牆縫裡鑽進來一隻小飛蛾。所以你可以想像,在四五千年前那個沒有電燈、到處都是劇毒生物的尼羅河谷,法老王聽到貓在床頭乾嘔時,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他可能覺得那是女神巴斯特在耳邊瘋狂報警。
不過這個主題最讓我著迷的地方,是我們人類幾千年來其實沒什麼長進。現在的貓奴看到主子吐毛球,雖然不會覺得是神蹟,但那種緊張兮兮、趕緊衝過去看發生什麼事的反應,跟當年的法老其實沒什麼兩樣。只是以前法老是怕蛇,我們現在是怕主子把昂貴的地毯弄髒。
其實狗的歷史也差不多是這樣。狗從狼變成邊境牧羊犬,也是因為牠們那種對環境的警覺性。但狗比較老實,發現問題會叫;貓比較傲嬌,牠可能只是乾嘔兩聲,或者只是在那裡優雅地拍拍爪子,剩下的就讓你這個人類自己去猜。這種不確定性反而加深了人類的恐懼與崇拜。
我常在想,如果今天有一隻現代的貓穿越回古代,牠可能會覺得很困惑。為什麼我只是想吐個毛球,這群人就要給我刻石像?而如果法老穿越到現代,看到我們竟然給貓買幾千塊的跳台還要在屁股後面清理善後,他可能會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宗教儀式。我們現在這種對寵物的溺愛,其實都是幾千年前那種「救命恩情」留下來的遺傳因子。
所以下次你凌晨四點被貓的乾嘔聲驚醒,別急著發火。雖然你家床底現在不太可能有眼鏡蛇,但那種聲音連接著一個五千年的古老本能。你正在經歷的是法老等級的待遇。雖然這聽起來很像是在安慰受苦的貓奴,但歷史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美麗的誤會和荒謬的巧合。我們對寵物的愛,往往起源於某些非常現實的生存需求,只是演變到最後,我們都忘了初衷,只記得那種被吵醒時心驚肉跳的感覺。
說到底,貓這種生物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只是賣萌。牠們那種神祕的、偶爾看起來像是在通靈的反應,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精準地踩中了人類最脆弱的那根神經。無論是怕死、怕孤獨,還是單純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埃及人選擇把這種恐懼轉化成神聖的崇拜,而我們現代人則選擇把這種恐懼轉化成源源不絕的罐罐費用。
這就是人類跟寵物合作最有趣的地方,你以為你在養牠,其實在某些特定的歷史時刻,是牠在守著你的命。即便那只是一場因為毛球而引起的誤會,但在那個火光搖曳的古代宮殿裡,那兩聲乾嘔,可能真的就是生與死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