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如果你現在覺得家裡的貓主子每天吃進口罐頭、喝過濾循環水已經很過分了,那你真的該去看看十九世紀英國那些有錢人的嘴臉。你知道嗎,那時候的倫敦簡直是寵物溺愛者的天堂,或者說是地獄,看你站在哪個立場。當時的人對狗的迷戀已經到了一種瘋狂的地步,這種情感不是那種「養隻狗來顧家」的實用主義,而是「這是我家尊貴的小爵士」那種集體幻想。在那樣的背景下,一個叫詹姆斯·斯普拉特(James Spratt)的電工,對,他本來是個修電線的,竟然成了現代寵物食品工業的祖師爺,這事兒想起來就覺得離譜。
那是 1860 年左右的事,斯普拉特當時待在倫敦。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水手們在啃那種硬得跟石頭一樣、沒什麼味道的「船餅乾」,那玩意兒是為了長途航行設計的,防腐耐操,但絕對稱不上美味。他轉頭一看,發現碼頭邊那些流浪狗竟然眼巴巴地盯著水手手裡的餅乾渣,甚至連掉在地上的碎屑都搶著吃。那一刻,他腦袋裡的燈泡亮了,但他想的不是「這狗好可憐」,他想的是「要是把這東西做得高級一點,賣給那些每天帶著狗散步的貴族太太,我不是發財了嗎?」
於是,全世界第一款商品化的犬糧「噴霧專利肉燥餅乾」就這麼誕生了。這個名字現在聽起來很像什麼化工食品,但在當時可是劃時代的產品。斯普拉特這傢伙真的很懂行銷,他宣稱這裡面加了精選的小麥、甜菜根、蔬菜,還有最關鍵的——來自草原的新鮮牛肉。不過後來有傳言說,他用的肉其實是當時廉價的馬肉。但在那個年代,誰在乎呢?那些住在肯辛頓區的貴婦們看到包裝上畫著雄壯的獵犬,就覺得買了這餅乾,自家的長毛臘腸也能變成獅子。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當時倫敦的社會氛圍。維多利亞女王本人就是個超級狗派,她養了一堆柯基、巴哥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可愛。上行下效,整個上流社會都在比誰的狗更精緻。那時候甚至出現了一種很奇妙的邏輯:如果一個紳士的狗吃得不夠好,那這個紳士的社會地位肯定有問題。斯普拉特的餅乾剛好填補了這個虛榮心的缺口。以前狗都是跟著主人吃剩菜剩飯,或者直接在後院抓老鼠吃,但斯普拉特硬是創造出了一個觀念——「狗有自己的飲食尊嚴」。
不過這事兒最諷刺的地方在於,當這些寵物狗開始享用這種所謂的營養餅乾時,倫敦街頭還有成千上萬的窮人在挨餓。歷史學家有時候很愛鑽牛角尖,說這反映了階級矛盾,但我看這純粹就是一種人類對跨物種同伴的過度投射。對那些維多利亞時代的富商來說,給狗吃肉燥餅乾,比發糧食給隔壁街的孤兒更有「文明感」。
對了你知道嗎,為了推銷這些餅乾,斯普拉特還想出了一個絕招,就是贊助狗展。現在我們看到的各種選美比賽,源頭其實都跟這款肉燥餅乾脫不了關係。他在展覽上大肆宣揚,說吃了他的餅乾,狗的毛色會像塗了油一樣發亮。結果大家真的信了,那一塊塊方方正正、刻著商標的硬餅乾,就這樣從倫敦一路紅到美國。有趣的是,那時候的狗其實也沒得選,主人給什麼就吃什麼,要是那隻狗能開口說話,大概會說:「大哥,我寧願要一塊真正的生牛肉,也不要這塊加了甜菜根的硬石頭。」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這種「專門為寵物開發食品」的概念,其實是人類對自然界的一種強力干預。我們把狼變成了狗,然後又覺得牠們不該吃肉骨頭,應該吃我們工廠生產出來的脫水方塊。這過程很有趣,也很荒誕。在那個時代,甚至連寵物死後的待遇都高得驚人。如果你去倫敦的海德公園,會發現那裡有一個隱藏的小公墓,專門埋葬那時期的寵物,墓碑上刻著「我最忠實的朋友」之類的感傷文字。
在這種環境下,肉燥餅乾就不只是一份食物了,它是一種階級標章。你餵的是斯普拉特餅乾,還是桌底下的骨頭?這直接決定了你在社交圈的層次。甚至還有專門的「寵物護士」負責餵食這些餅乾,搞得好像狗沒辦法自己張嘴吃東西一樣。我常在想,那時候的狗會不會覺得人類很奇怪?明明牠們的祖先在荒野裡追逐羚羊,現在卻要在鋪著波斯地毯的房間裡,優雅地啃著由前電工發明的脫水乾糧。
而且這餅乾的配方其實在現在看來很不健康,碳水化合物含量高得嚇人。但這就是歷史的盲點,那時的人剛學會用機器大量生產東西,他們覺得「乾淨、整齊、有商標」的東西就是最好的。這種對「工業化」的迷信,直接導致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各種寵物過敏跟肥胖問題的種子。
講到這裡,我就忍不住想吐槽,我們現在追求的「天然、無穀、生食」,繞了一大圈,其實是在幫維多利亞時代那群愛顯擺的貴族擦屁股。他們為了方便和面子,把狗的食譜從森林搬到了工廠。但你不能否認,斯普拉特確實是個天才,他抓住了人類最深層的弱點:我們總想給我們愛的生物一些「特別」的東西,哪怕那個東西其實只是把剩餘物資重新包裝而已。
不過說真的,如果我活在 1860 年的倫敦,看著那一堆堆精緻包裝的肉燥餅乾,我可能也會買一包試試看。不是給狗吃,是想看看那玩意兒到底是有多香,能讓全英國的貴婦都為之瘋狂。畢竟在那個煤煙密佈、階級森嚴的年代,能看到一種東西跨越了物種界線,讓人類甘願花大錢去伺候另一種動物,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生命力、也很滑稽的事。
不管是現在的凍乾肉塊,還是當年的肉燥餅乾,背後的邏輯其實都沒變過。我們不是在餵狗,我們是在餵養自己那顆想要被愛、想要顯得與眾不同的心。所以下次你看到那些貴得要死的寵物零食時,別驚訝,兩百年前的人就已經玩過這招了,而且玩得比我們還誇張。那些維多利亞時代的小狗們,咬著硬邦邦的餅乾時,大概也在心裡默默感嘆,這些兩條腿的生物真的很好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