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翻到一些舊文獻,講到西元一世紀左右的羅馬貴族,他們對寵物的溺愛程度簡直到了精神官尼的等級。你知道嗎?當時的人會為了貓咪舉辦那種類似「晚宴」的儀式,甚至還得請奴隸在旁邊演奏音樂,就為了讓那隻高冷的貓大爺心情好一點,願意動動牠那金貴的嘴巴吃兩口剛運到的地中海鮮魚。說真的,這跟我家那隻每天早上四點準時在我胸口踩踏,非要我起床幫牠開罐頭,結果開了牠只舔兩口湯就走人的行為,跨越了兩千年簡直是一模一樣的劇本。
講到這我就想起來,很多人以為貓在古羅馬很有地位是因為埃及的影響。對啦,確實有點關係,但羅馬人那種「老子有錢就是要寵壞牠」的勁頭,跟埃及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宗教感完全是兩回事。對羅馬權貴來說,家裡有一隻來自東方的長毛貓或是稀有的斑紋貓,那是身分的象徵,就像現在有人開法拉利一樣。為了顯示自己對這些靈動小生物的掌控力,他們會準備最頂級的鮪魚、孔雀舌頭(沒錯,那是當時的豪奢食材),然後擺在銀盤子裡。如果貓不吃怎麼辦?他們不會覺得是貓太挑,而是覺得氣氛不夠好,於是叫家僕搬來噴泉、點上最貴的薰香,甚至還會找人來朗誦詩歌。
這種「鮪魚派對」說穿了就是一種古老的奴才養成計畫。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羅馬人一方面把貓當成掌上明珠,另一方面又會在詩歌裡吐槽這些貓有多難搞。有個詩人叫馬提亞爾,他就抱怨過家裡的貓根本不理他,只關心盤子裡的鵪鶉肉。這種又愛又恨的情緒,真的是我們這種養貓人的共同語言。我每天對著貓砂盆奮鬥的時候,常在想如果被兩千年前的羅馬貴族看到,他可能會拍拍我的肩膀說:「兄弟,我懂你,我當年為了讓小花吃那口吞拿魚,還差點把家裡的廚師給開除了。」
不過說真的,貓能從埃及那種神廟裡被供奉的「神」,變成羅馬貴族家裡養尊處優的「驕縱大小姐」,這中間的演化過程非常有意思。埃及人那時候對貓的崇拜是帶有恐懼和敬畏的,如果貓不在了,全家人還要剃掉眉毛哀悼,這規矩嚴到不行。但羅馬人顯然更懂得享受生活中的荒謬。他們把貓帶進了臥室,讓牠們在昂貴的絲綢上面睡覺,還發明了各種奇怪的餵食儀式。我有時候在想,那些貓在派對上歪著頭看著這群瘋狂的人類唱歌跳舞,心裡一定在想:這群沒長毛的傢伙到底在忙什麼?只要把魚放下來不就得了嗎?
對了,你知道嗎?雖然羅馬人愛貓愛到這種地步,但其實在更早之前的共和時期,貓在羅馬反而沒什麼地位。那時候大家比較愛養鼬或是蛇來抓老鼠,因為貓那種「你想叫我做事?門都沒有」的個性,實在很不符合早期羅馬人那種實用主義的硬漢風格。直到後來帝國擴張,財富湧入,大家開始變得糜爛、變得想要一些「沒用但很美」的東西時,貓才真正迎來了牠們的黃金時代。這其實跟現代社會很像,當一個社會開始追求精緻生活,貓的地位就直線上升。因為狗會聽話,這太簡單了,沒挑戰性;但要讓一隻貓心甘情願地在鮪魚派對上張嘴,那種征服欲帶來的成就感,才是這群權貴最沉迷的藥劑。
有趣的是,這種貴族式的奢華餵食習慣,居然還間接影響了後來的寵物美容和健康管理。雖然當時沒有現在這種專業的寵物營養學,但羅馬人會記錄哪些魚肉會讓貓的毛色看起來更亮,或是哪種產地的水源能讓牠們減少嘔吐。講到這我也想自嘲一下,我也曾經為了讓我家那隻老貓多喝點水,買過三、四種不同造型的自動飲水器,還得觀察牠喜歡哪種水流的速度。兩千年前的羅馬大亨大概也做過一樣的蠢事,只是他用的是大理石雕刻的小噴泉,而我用的是插電的塑膠製品。
可是這種溺愛有時候也會發展到很詭異的方向。有些古羅馬人甚至會把貓帶到角鬥場——不是去戰鬥,而是坐在特等席陪主人看戲。想像一下,台下打得頭破血流,台上貴族正忙著拿手帕擦拭貓嘴角沾到的鮪魚屑。這種極端的對比,正是羅馬寵物文化最瘋狂的地方。牠們不再是工具,也不是神,而是一種「奢侈的負荷」。這種負荷讓人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感覺到自己有能力去奉獻給一個完全不給回饋的對象。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們現在不再用銀盤和詩歌來求貓吃飯,但本質上沒什麼變。現代人會去研究各國的凍乾、無穀飼料,還會去對照各種數據分析哪種肉類對腎臟好。這跟羅馬人搞鮪魚派對的邏輯其實是一脈相承的。我們都在試圖討好一種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生物。為什麼貓鬚的功能歷史上是直到很晚才被詳細記載?可能是因為以前的人光顧著想怎麼讓牠們吃東西,根本沒空去研究牠們的觸覺系統。
以前我聽過一個說法,說貓是唯一一種在不被人類馴化的情況下,主動走進人類社會並要求被服務的動物。看看古羅馬那些為了貓咪不吃飯而焦慮到睡不著的權貴,你就會發現,這哪裡是人類在馴化貓,根本是貓在五千年的時間裡,精準地篩選出了最適合當奴才的人類基因。那種在派對上優雅伸懶腰、對滿桌佳餚視而不見的姿態,大概就是牠們對人類文明最大的嘲諷。所以下次當你拿著湯匙試圖哄你家貓咪多吃一口時,別覺得自己很卑微,你只是在延續一項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優良傳統而已。
羅馬帝國雖然滅亡了,但那種「貓大爺最大」的價值觀卻完美地在各種文化裡活了下來。從維多利亞時代那種精緻到不行的寵物葬禮,到現在網路上一堆貓咪吃播,我們其實一直都困在那個鮪魚派對的現場。唯一的區別只在於,現在我們有更好的相機可以拍下牠們拒絕吃飯時那張傲嬌的臉。說到底,人類歷史就是一部不斷變換花樣去討好寵物的發展史,而貓,永遠是這部歷史裡最不合作、卻也最被偏愛的領銜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