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如果你真的把十六世紀那群整天在找魔鬼印記的審判官,直接空投到現代的國際品種貓選美比賽現場,他們絕對會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比地獄還荒謬的地方,然後因為某隻布偶貓的眼珠顏色到底是「天空藍」還是「洗掉色的牛仔褲藍」跟評審當場開戰。真的,這不是開玩笑,那些拿著放大鏡看貓毛有沒有倒插的人,本質上跟當年拿著針去刺鄰居大腿看有沒有痛覺的獵巫人沒什麼兩樣,大家都在追求一種極致的、令人髮指的「純淨」。
我前陣子在一個貓展後台,親眼看到兩個穿著優雅套裝的女士,為了對方的布偶貓耳朵後面有一撮不明顯的黃毛,在那裡差點沒把對方的族譜都翻出來罵。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她們手上缺的不是證據,是一把用來燒女巫的火炬。這種感覺你信不信?在那個充滿乾洗粉香味跟吹風機噪音的空間裡,人類的階級制度被完美地投射到了那些無辜的毛球身上。布偶貓這個品種,簡直就是現代寵物界的一場政治災難,牠們被設定成必須像個精緻的瓷娃娃,稍微有一點點「不符合規範」的斑點,在那些狂熱愛好者眼裡,簡直就像是在教堂聖餐裡發現了蟑螂一樣不可饒恕。
假設真的有個什麼「大布偶貓純血守護委員會」之類的組織,我敢打賭,他們內部的鬥爭絕對比國會開會還要精彩。你想像一下,主席因為被發現私底下餵了一隻米克斯半罐肉泥,結果被對手舉發說他「背叛了品種的高貴靈魂」,最後被撤銷會籍,這種戲碼每天都在發生。在那些人眼中,貓不是貓,是他們用金錢、基因工程跟虛榮心堆砌起來的勳章。那種鄙視鏈真的是深不見底,養布偶的看不起養英短的,覺得人家那是「藍色板凳」,養英短的又覺得養曼赤肯的是在玩弄畸形美。大家互相看不起,但到了比賽現場又要假裝很專業地討論骨架跟被毛。
我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某次在國外的比賽,有個飼主因為裁判沒給他的貓最高分,居然當場控訴裁判跟對手有秘密地下情,證據竟然是裁判在摸對手那隻貓的時候「眼神多停留了三秒」。你說這荒謬不荒謬?這已經不是在看貓了,這是在玩宮鬥劇。那些審判官穿越過來一定會覺得很親切,因為這跟當年舉報隔壁鄰居養了一隻會說話的黑貓道理是一樣的。大家都需要一個異端,好證明自己才是站在真理的那一邊。
而且最瞎的是,這些規則往往變來變去。今天流行這種臉型,明天流行那種眼色,那些飼主就跟著瘋狂追逐,好像貓的基因是可以像樂高一樣隨便拆裝。我上次看到一個攤位在賣什麼「眼神增豔液」,我當時真的差點笑出聲,想說下一步是不是要給貓戴隱形眼鏡了?這種對「完美」的偏執,讓我想起那些古老的教條。如果你家的布偶貓眼珠不夠藍,在某些極端圈子裡,這簡直就是原罪。他們會用一種憐憫又帶點嫌惡的眼神看著你,彷彿你牽著的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失敗的人格瑕疵。
說真的,我認識一個專門跑賽事的攝影師,他跟我說,有時候他覺得鏡頭裡的那些人比貓還要像畜生。為了讓貓在評分台上維持那個所謂的「標準姿勢」,有人會用一些很莫名其妙的技巧,那種緊繃的氣氛,你站在旁邊都會覺得背脊發涼。大家都在看誰的貓最像機器印出來的,誰的貓最符合那個厚厚一疊的評分準則。如果有個審判官這時候跳出來說:「這隻貓的尾巴長度不符合聖經規定!」我一點都不會意外,現場的人搞不好還會集體鼓掌表示贊同。
這種權力的快感真的很魔幻,人類在現實生活中可能只是個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的小職員,但一進到貓展的圈子,只要他手裡握著一張血統證明書,他就可以瞬間化身高高在上的法官,去審判另一隻生物的生命價值。我有個朋友,他以前也很迷這個,結果有一次他帶他的貓去參加一個小型的聚會,被一個所謂的「資深前輩」指著貓的鼻頭說顏色不夠正,他回家之後鬱卒了整整一個禮拜。我跟他說,你管那個瘋子幹嘛?你家的貓又不知道自己鼻頭顏色正不正,牠只想知道晚餐有沒有罐頭吃。
但他就是走不出來,因為那個圈子的氛圍就是這樣。那是一種集體催眠,讓你相信那一丁點的顏色偏差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這就是我說的「寵物政治」,它跟動物本身一點關係都沒有,全是人類內心的焦慮跟控制慾在作祟。大家聚在一起,美其名是交流經驗,實際上是在玩一種「誰的標準更嚴苛」的遊戲。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貓能聽懂我們在吵什麼,牠們大概會覺得這群兩腳獸集體瘋了。在牠們眼裡,人類為了幾根毛的顏色在那裡翻臉、投訴、甚至在網路論壇上發長文互相攻擊,簡直比貓抓板還要沒意義。但人類就是樂此不疲,我們就是喜歡搞這種圈子,喜歡劃分敵我,喜歡找一個共同的目標來批鬥。那隻眼珠不夠藍的布偶貓,就是現代版的「林中女巫」,牠的存在挑戰了那些衛道人士的完美世界。
你以為這只是貓展的事嗎?不,這種心態在狗公園、在水族圈、在各種養龜協會裡到處都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種想要審判別人的衝動。大家都在找那一根「不合格」的羽毛,好讓自己感覺更有層次、更有品味。我跟你講,這種事真的看再多都不會膩,每次看到有人一本正經地拿著量尺在那裡量貓的耳朵間距,我就覺得這個世界雖然很爛,但至少還是挺好笑的。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有些比賽現場,還會有人在對手的貓籠旁邊噴一些讓貓興奮或不安的香水,就為了讓對方的貓在評審面前失態。這已經不是在選美了,這是特務戰爭。審判官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覺得現代人比他們當年還要陰險。我們不燒人了,我們現在改用「血統不純」來進行社交處決。
這種荒謬感才是最迷人的地方。我們把所有的情感都寄託在這些小動物身上,然後再用最殘酷、最死板的標準去框架牠們。大家在論壇上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有人會為了這點事去告狀、去連署罷免理事長,你覺得理由會是什麼?說不定真的就是因為某次展覽的燈光太暗,導致某隻冠軍貓的眼珠看起來像淺綠色,這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毀滅世界的醜聞。
你看,這就是我們人類,總是能在最療癒的事情裡,搞出最鬧心的政治。下次你去貓展,別光看貓,多看看那些拿著梳子的飼主,那眼神,那神情,真的跟準備送人上斷頭台的審判官沒什麼兩樣。我每次想到這裡,都覺得我家的米克斯特別可愛,至少牠的眼珠是什麼顏色,完全不需要經過任何委員會的審查,也不會有人因為牠長得太隨意,就想把我關進地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