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說什麼貓咪是人類最好的捕鼠夥伴了,其實在好長一段時間裡,牠們在歐洲簡直是「過街老鼠」等級的待遇。對了你知道嗎,我們現在覺得黃鼠狼這種生物神神秘秘的,甚至有點賊頭賊腦,但在古希臘到中世紀早期,如果你家穀倉裡沒養一隻白鼬或黃鼠狼,那你這輩子大概注定要跟鼠疫和飢荒死磕到底了。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我以前看過一份文獻,大概是十三世紀左右的紀錄,那時候的人對貓的偏見深到一種不可理喻的地步。因為貓那種半夜發光的眼睛,加上牠們總是神出鬼沒,中世紀的教會覺得這小傢伙絕對是魔鬼的眼線。所以那時候的歐洲人一邊瘋狂處置貓,一邊看著家裡的糧食被老鼠啃光,急得跳腳。這時候怎麼辦?他們就把歪腦筋動到了鼬屬動物身上。
其實這邏輯也挺合理的,你看黃鼠狼那種身體,細細長長的,簡直就是為了鑽進鼠洞而設計的生物兵器。古羅馬人以前就發現這點了,他們養一種叫 Gale 的小東西,其實就是某種鼬。不過這有個很尷尬的問題,就是黃鼠狼這傢伙雖然抓老鼠狠,但牠們對人類的忠誠度基本上趨近於零,而且脾氣差到不行。我有個朋友以前在山上救援過受傷的小鼬,他說那小東西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噴出一股臭氣,然後試圖把救命恩人的手指咬斷。
但中世紀的人沒得選,他們那時候面臨的是真正的生存危機。老鼠不只是偷吃糧食,牠們還會咬壞昂貴的羊皮紙書,甚至在半夜啃掉嬰兒的腳趾。所以如果你走進一個十四世紀的農莊,你可能會看到房樑上掛著一些乾草堆,那不是給鳥住的,那是給家養的黃鼠狼睡覺的地方。這些小戰士在當時的地位其實跟現在的掃地機器人差不多,平時躲在牆縫裡,聽到吱吱聲就衝出去大開殺戒。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到黃鼠狼跟人類的合作史,最有趣的是藝術家們的品味。你看過達文西那幅《抱銀貂的女子》吧?畫裡那位氣質優雅的貴婦,懷裡抱著一隻看起來很乖巧、白白淨淨的動物。很多人以為那是貓,或者是什麼昂貴的小狗,錯了!那是白鼬。在那個年代,身上掛一隻這種小肉食動物是最高級的時尚單品。為什麼?因為白鼬的皮毛代表純潔,而且牠們比貓更貴、更難馴服。想像一下,你參加一場晚宴,別人的肩膀上站著鸚鵡,而你懷裡鑽出一隻隨時可能跳起來咬斷侍從喉嚨的小白鼬,那是多麼硬核的貴族氣息。
但這種「黃鼠狼當道」的日子最後還是結束了,原因其實有點黑色幽默。隨著大航海時代的推進,老鼠的體型和品種開始在全球範圍內大風吹,從東方過來的大黑鼠體型壯碩,戰鬥力驚人。黃鼠狼雖然兇,但牠們體型畢竟有限,面對成群結隊、體型快跟自己一樣大的黑鼠,單兵作戰的黃鼠狼開始力不從心。再加上黃鼠狼有個致命傷——牠們太愛偷吃家禽了。你養牠是為了讓牠抓老鼠,結果牠半夜順便把你家雞窩裡的鵪鶉和雞蛋全都報銷,這生意怎麼算都不划算。
這時候,人類才又厚著臉皮把目光轉向了那些被貼上「惡魔化身」標籤的貓。到了文藝復興時期,貓的形象開始大翻轉。人類發現,貓雖然懶了一點,但牠們至少不會在抓完老鼠後順便把主人的床單噴滿臭腺的味道,而且貓更願意待在人類大腿上呼嚕,而不是隨時準備給你的鼻子來上一口。
我常在想,如果歷史的齒輪稍微偏一點,我們現在的社群媒體上可能不是在曬貓,而是在比誰家的黃鼠狼毛色比較亮。想像一下那種場景:大家在討論哪牌的雞血比較好喝,或是哪種管道噴霧可以蓋掉鼬的臭味。其實這反映了我們跟寵物之間一種很現實的關係——我們並不是因為牠們可愛才留著牠們,在那個活下去都很難的年代,誰能幫我保住那袋麥子,誰就是我的心頭肉。
順帶一提,貓鬚的功能在歷史上被發現,其實也跟這種競爭有關。當時的人觀察為什麼貓可以在漆黑的糧倉裡精準定位老鼠,而黃鼠狼有時候會撞到陶罐。後來才發現那些長長的鬍鬚簡直就是生物雷達。這種對功能性的追求,一直持續到後來寵物開始「精緻化」為止。
所以啊,當你現在看著家裡那隻只會翻肚皮、連蟑螂都怕的家貓時,真的要感謝幾百年前那些不爭氣的黃鼠狼。要不是牠們脾氣太臭又愛偷吃雞,人類可能還在跟這些纖細的獵殺者鬥智鬥勇。人類跟寵物的這五千年,說穿了就是一場不斷換隊友的過程,誰好用就留誰,誰不聽話就送走。貓只是這場馬拉松裡的最終贏家,因為牠們學會了如何在展現捕獵技巧的同時,還能讓人類覺得「啊,這傢伙沒我真的不行」。而黃鼠狼呢?牠們大概直到現在都還覺得,人類只是那群沒毛的猿猴,根本不配當牠們的主人,只配當牠們偶爾去雞舍偷零食時的背景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