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為了有機鹿肉罐頭在海關申報群組裡鬧到要斷交的貓奴，簡直比國會質詢還要精彩，我昨天看訊息看到手機發燙都捨不得放下。這件事起因其實超瞎，就是某個標榜「紐西蘭高地野放、聽莫札特長大」的鹿肉罐頭品牌，因為標籤成分漏印了一個不知名的微量元素，結果整批貨卡在海關那邊進不來。本來大家安安份份在群組等開箱，結果不知道是誰先開了第一槍，質疑這批肉的來源其實是澳洲而不是紐西蘭，這下好了，整個群組瞬間變成地緣政治現場。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群組裡有個大姊，據說家裡養了六隻緬因貓，她直接在群組貼出一張地圖，一本正經地分析紐西蘭南島跟北島的植被差異，說什麼北島的鹿吃到的草比較有海味，貓吃了比較容易誘發過敏。你信不信？反正我是半信半疑啦，但我看她講得跟真的一樣，還順便把那個負責代購的小哥罵得狗血淋頭，說他「罔顧主子健康、蓄意欺瞞產地」。那個代購小哥也很有趣，他大概是被罵到斷線了，直接回嗆一句：「那你行你來報關啊，你以為海關是你家開的？」
就這樣，一場為了罐頭的階級鬥爭正式引爆。
我有個假設，如果真的有個「國際鹿肉罐頭主權委員會」，這群人一定會第一時間衝去遞交入聯申請。我看他們在那邊吵什麼「低敏鹿肉的純粹性」，聽起來超像某種宗教教義。有一派人堅持非有機鹿肉不買，覺得只要加了一點點非天然成分，自家的貓就會立刻變成生化危機裡的怪物；另一派人比較務實，覺得有肉吃總比餓肚子強，結果這派人被扣上「廉價飼主」的帽子。我那時候坐在電腦前就在想，我們這些為了幾克鹿肉在網路上互撕的人，在貓眼裡大概就像一群為了搶奪祭壇貢品的瘋狂信徒。
最扯的是，後來有人開始起底那個代購小哥的背景，說他其實跟某家寵物美容連鎖店有過節，這次罐頭卡關一定是對手的陰謀。這種陰謀論你敢信？我那時候看著看著，突然想到之前看過一個案例，好像是德州那邊有個養龜協會，原本大家感情很好，結果因為某次選理事長的時候，有人檢舉對手私下把家裡的巴西龜當成三張選票來投，導致整場選舉作廢，最後那兩個創始成員直接在法院見面。這跟我們這個鹿肉罐頭群組有什麼兩樣？大家在乎的根本不是鹿肉，是那種「我懂的比你多、我給主子用的比你貴」的優越感政治。
中間還插進來一段超爆笑的插曲。群組裡有個平常沒什麼聲音的養狗人士，可能是點錯群組進來了，突然發了一張他家黃金獵犬在公園啃爛拖鞋的照片，還配文說「今天寶貝心情真好」。你敢想像那個氣氛嗎？全群組安靜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那群正為了鹿肉成分吵到臉紅脖子粗的貓奴們，竟然展現了驚人的團結，集體圍剿那個狗爸，叫他帶著那隻「什麼都吃的生物」滾出神聖的討論區。這就是我最愛看的點，人類的敵意是可以隨時轉移的，只要出現一個共同的、看起來比較沒那麼精緻的敵人。
我後來發現，這種群組政治到最後都會變成一種身分認同。你支持那個鹿肉罐頭，你就是「高端生活觀察家」；你覺得罐頭卡關無所謂，你就是「不負責任的隨便飼主」。這中間完全沒有中間地帶。我認識一個在那群組裡吵得最兇的妹子，她每天在群組發長輩圖呼籲大家抵制海關，結果私底下跟我抱怨說，其實她家那隻貓根本不愛吃鹿肉，牠比較愛吃巷口雜貨店賣的那種十塊錢廉價罐罐。這是不是很諷刺？我們花了這麼多心力在建立一種高端的、政治正確的寵物生活，結果當事人——也就是那隻貓，牠只想要那罐充滿香料跟誘食劑的垃圾食物。
這讓我想到某次在寵物展看到的景象，有個攤位在賣「犬貓專用冥想音樂 CD」，老闆在那邊講得天花亂墜，說這音頻可以矯正狗狗的攻擊性，還能提升貓咪的靈性。我站在旁邊看，發現真的有一堆人掏錢出來買，而且買的人還會互看一眼，交換那種「原來你也是個有深度的主人」的眼神。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人類在寵物身上投射的焦慮跟控制欲，已經發展成一套比聯合國還要複雜的禮儀跟階級制度了。
說回那個罐頭群組。鬧到最後，代購小哥直接解散群組退款走人，大家竹籃打水一場空。結果你猜怎麼著？不到半天，又出現了三個新群組，名稱分別叫「真·紐西蘭鹿肉保衛戰」、「反偽善鹿肉自救會」以及「鹿肉罐頭真相調查小組」。原本大家還要結拜成換帖兄弟一起抵抗海關，現在全部變成仇人，在不同的群組裡繼續互相抹黑。我聽說有個大叔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愛鹿肉，甚至在群組直播自己試吃罐頭的樣子，邊吃邊說「這口感確實有南島的草香」。
講真的，我覺得這些人比寵物有趣多了。寵物很單純，餓了吃、飽了睡、不高興了就抓你一下。但養寵物的人類，可以為了那團裝在錫箔盒裡、標籤印錯的碎肉，搞出一場波瀾壯闊的權力鬥爭。我這幾天都在想，如果那批鹿知道自己死後會引發一場遠在幾千公里外的網路內戰，牠們在斷氣那一刻會不會覺得自己這輩子活得特別有尊嚴？還是覺得這群人類到底在瞎忙什麼？
這件事最諷刺的結尾是，我剛收到消息，那批被卡在海關的罐頭，最後因為沒人去認領領，加上保存期限在吵架的過程中默默過期了，最後好像被整批處置掉了。那些在群組裡吵到要決裂的飼主們，現在大概又在尋找下一個可以讓他們展現「政治立場」的目標了吧。可能是某種有機鴕鳥肉，或者是號稱採自喜馬拉雅山的貓草。反正只要有人類的地方，就算只是為了幫自家毛小孩買口吃的，也能玩出宮鬥劇的架勢。
我還是繼續在旁邊看樂子比較實在，這種政治觀察可比看報紙政治版有趣多了，至少這裡面的演員都很真誠地在發瘋，而且他們是真的覺得自己正在拯救世界。你不覺得這種盲目的熱情，其實也挺可愛的嗎？雖然真的很瞎就是了。